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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周明儀：……\n\n雖說蘭妃這形容挺侮辱人的，但莫名覺得貼切……\n\n劉昭儀就這麼站在那，遠遠看著周明儀與蘭妃，不卑不亢，遺世獨立。\n\n她的眸光淡淡的，似乎在看周明儀，又似乎是在透過她不知道在看誰。\n\n不過一瞬，她就轉移了視線，一臉淡然地走開。\n\n這宮裡的紛爭終究是與她無關。\n\n她已經提醒過貞妃了，隻可惜她執迷不悟，非要沉浸在虛假的宮鬥之中……\n\n遲早有一天，她會慘敗，被乾武帝厭棄！\n\n男人的愛怎麼可能能持久？\n\n他連一生一世一雙人都無法承諾，又如何能靠得住？\n\n劉昭儀淡淡搖了搖頭，默默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n\n整個後宮都是醉的，隻有她纔是清醒的。\n\n……\n\n雲美人來的不早不晚，她看見貞妃，下意識就想看看她的頭髮掉了冇有……\n\n可惡啊，被陳貴妃和宋才人連番折騰，她的頭髮怎麼還冇掉呢？\n\n她立即就湊了上來。\n\n“貞妃娘娘萬福，妾來晚了。”\n\n“貞妃姐姐看看妾今日這髮髻，盤得可還好？”\n\n周明儀冇想到雲美人竟還會主動找她說話。\n\n她下意識看了她一眼。\n\n雲美人的髮量多，在髮髻上一向上心。\n\n她今日梳的是高髻，卻又不是尋常的高髻。\n\n而是盤旋如雲絮的流雲逐月髻。\n\n墨雲自頸後升起，在頭頂舒捲成三重疊雲，每一重都鬆散得恰到好處，彷彿被秋風吹拂的雲嵐，隨時會散入廣寒宮去。\n\n發間不插滿簪釵，隻在雲渦深處，藏著十二顆圓潤的珍珠。\n\n品質上佳，卻不是極品，符合雲美人的身份。\n\n最妙的是左側雲鬢斜垂的一縷青絲，繫著極細的金線，線上串著米粒大小的珍珠，一直垂到肩頭。\n\n她微微轉頭時，這縷珠簾便輕輕晃動，珍珠相擊無聲，卻有光華流轉，如月華滴落雲端。\n\n看得出來，她今日這髮髻頗為費了一番心思。\n\n周明儀點了點頭，敷衍道：“妹妹彆出心裁，髮髻極其華美。”\n\n雲美人瞥了周明儀一眼。\n\n她梳的隻是中規中矩的宮髻，並不算出挑。\n\n可同樣是宮髻，她這頭濃密華美的秀髮卻總能叫人眼前一亮。\n\n雲美人心想，倘若真的有一種藥，能直接把貞妃弄成禿頭就好了……\n\n眾人紛紛落座。\n\n水月殿內，燭影搖紅，銀紅雲錦帳幔映著璀璨燈輝，恍若流霞幻境。\n\n此時，隻聽見一聲尖細的聲音響起。\n\n“陛下駕到！”\n\n眾人紛紛起身相迎。\n\n“妾\/兒臣\/臣參見陛下，陛下萬福萬歲！”\n\n乾武帝今日穿的是明黃常服龍袍，並非大朝會的十二章袞服那般極致繁複。\n\n卻也用金線滿繡雲龍紋，龍形矯健，隱在祥雲與海水江崖之間。\n\n隨著他偶爾的細微動作，那龍便似在雲海中遊動，隨時欲破衣而出。\n\n領口與袖緣是玄色織金，壓住了明黃的耀目，添了十分的莊重。\n\n他如今三十有七，歲月並未損其風姿，反添沉金淬玉般的威重氣度。\n\n他生得極好，氣宇軒昂。\n\n眉骨略高，襯得一雙鳳目越發深邃，那眼瞳在燭火映照下，並非純黑，而是帶著些許琥珀般的色澤。\n\n平日視朝時凜然生威，此刻略放鬆，便似古潭映月，幽深難測。\n\n鼻梁挺拔如峰巒，下頜線條清晰而收束得恰到好處。\n\n無須，麪皮是久居尊位養出的，不見日曬風霜的勻淨，卻無絲毫柔靡之氣。\n\n他今日未戴沉重的冠冕，隻以一根羊脂白玉龍首簪綰髮，墨發一絲不苟地束在頭頂，露出飽滿的天庭。\n\n他走向禦座，坐下，纔對坐下人道：“平身，都起來吧。”\n\n“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禮。”\n\n話雖這麼說，可乾武帝積威甚重，素來雷厲風行，有他在，誰也不敢放肆。\n\n“是！”\n\n周明儀的位置靠前，石榴與蓮霧侍立左右。\n\n石榴給自家娘娘剝了一顆葡萄，悄悄看向上手，卻冇說話。\n\n周明儀順著她的目光往上看。\n\n陳貴妃並未安坐嬪妃席位，而是儀態萬方地伴在禦座旁的特設錦墩上。\n\n她比平日更精心裝扮過，九尾鳳釵上的東珠在燈下流轉著柔潤卻不容忽視的光澤。\n\n而她最得意的“珍寶”，此刻正亭亭玉立在她與皇帝之間。\n\n朝陽公主正是灼灼年華。\n\n她陪著太後一起入的殿，期間，除了生母陳貴妃，誰都冇搭理。\n\n可誰能說她無禮？\n\n她梳著端莊的牡丹髻，髻上簪一支赤金嵌紅寶雙鳳步搖，鳳口垂下的長串珍珠隨著她輕盈的動作微微晃動。\n\n身穿正紅織金纏枝牡丹紋通袖大衫，外罩金線繡鸞鳥的深青霞帔，華貴非常。\n\n可仔細看，幾乎逾越了公主常服規製，直逼太子妃品級。\n\n此刻卻無人敢置喙。\n\n她容色嬌豔，眉眼間既有少女的明媚，又帶著被嬌縱養育出的天然貴氣與一絲恰到好處的天真。\n\n此刻，她正微微傾身，用戴著玲瓏玉鐲的纖手，為皇帝佈菜，聲音清甜悅耳：“父皇，您嚐嚐這蟹粉獅子頭，禦膳房說用了今秋最肥的湖蟹黃。”\n\n“女兒瞧著，火候像是比去年更好了呢。”\n\n她目光專注，神態親昵自然，彷彿這隻是尋常百姓家女兒對父親的孝順。\n\n陳貴妃在一旁含笑看著，適時溫言道：“陛下，朝陽為了今晚能陪您好好用這頓團圓宴，可是惦記了好久。”\n\n“連臣妾宮裡的桂花都要挑最香的一枝折來插瓶，說這樣父皇看著也歡喜。”\n\n她說話時，完全就忽略了在場的所有人。\n\n太後坐在皇帝另一側稍下的尊位，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鑲祖母綠的眉勒。\n\n她看著光彩照人，承歡膝下的朝陽，眼中滿是慈祥與寵溺。\n\n她是乾武帝生母，母子哪有什麼隔夜仇？\n\n哪怕是不喜熱鬨，這中秋宮宴也是要來的。\n\n公主是她嫡親的孫女，血脈相連，又是皇帝唯一的親生女兒，自然千般疼愛。\n\n聽到貴妃的話，太後緩緩點頭，對皇帝道：“皇帝平日操勞，難得佳節，朝陽這份孝心，是好的。”\n\n陳貴妃一聽太後給麵子，頓時更加高興。\n\n朝陽公主趁機哄起了太後，“兒臣祝父皇母妃歲歲朝朝，藉著這月色，祝皇祖母福如東海不老鬆，萬壽無疆常青樹！”\n\n太後笑得合不攏嘴。\n\n“喲，這小嘴甜的。”\n\n“皇祖母隻要看見你，就什麼都順了！”\n\n“皇祖母！”\n\n太子謝璟儀容俊雅，穿著杏黃色常服，舉止合度。\n\n太子妃妝容得體，笑容標準，又略顯的僵硬。\n\n心裡想的卻是，每回來宮裡參加宮宴，著實是尷尬。\n\n太子不是陛下親生，可恨這陳貴妃與朝陽公主又處處搶風頭，太子殿下根本就不受重視。\n\n連帶著她也插不上話……\n\n可這中秋“家宴”，太子與太子妃若是不來，不免又遭人非議。\n\n隻盼著趕緊把這宮宴熬過去。\n\n有了上次的教訓，這次太子妃將太子盯得更緊了，甚至還狠狠瞪了另一側的青柳一眼。\n\n警告她，不許亂來，務必把太子盯好。\n\n她可不想，這次回去，又從宮裡帶回去一個妾侍……\n\n戌時三刻，祭月典禮開始了。\n\n所謂的“祭月典禮”，是遵循古製的一種祈福儀式。\n\n可這是今晚的重頭戲。\n\n周明儀一晚上不動聲色，等的就是這個時候。\n\n乾武帝命人設了神案，夜明之神位靜靜地立在月光最盛處，諸星從位左右拱衛。\n\n太常寺的禮官與內廷的司設監太監垂手侍立，鴉雀無聲。\n\n皇帝已更衣畢，玄衣纁裳，十二章紋在月色下隻餘肅穆的暗影，冕旒垂落，遮蔽了天顏，隻餘下頜堅毅的線條。\n\n他緩步登上主祭之位。\n\n太子、宗室、勳貴們依序排列其後，服飾莊嚴，神色恭謹。\n\n陳貴妃果然攜朝陽公主，立於皇帝禦座斜後方的特設位置。\n\n公主已換下宴席時那身近乎逾越的華服，改著一身月白雲錦宮裝，外罩一件用極細銀線繡滿纏枝蓮花紋的素絨鬥篷。\n\n這一身鬥篷，在月華下週身流轉著朦朧而聖潔的光暈，彷彿月宮仙子臨凡。\n\n陳貴妃自己則是一身沉香色織金雲鳳紋大衫，莊重而不失華美。\n\n她將公主稍稍往前推了半步，讓女兒窈窕的身姿完全沐浴在月光下，自己則微微側後，形成一個守護與展示的姿態。\n\n這是周明儀今晚等待的重頭戲，也是陳貴妃期待的重頭戲。\n\n“吉時已至——迎神——”\n\n太常寺讚禮官蒼勁悠長的聲音劃破寂靜。\n\n樂起，琴瑟鐘磬合鳴《昭和之章》，古樸悠遠，直透雲霄。\n\n乾武帝肅容，至香案前，拈起三柱名香，在燔爐中點燃，青煙筆直升起，融入月光。\n\n他深深下拜，三跪，九叩首。\n\n身後，所有人隨之跪拜，衣裙摩擦，環佩輕觸，彙成一片肅穆的潮聲。\n\n初獻禮畢，皇帝奠帛獻爵。\n\n內侍展開黃綾祭文，用一種特有的，平直而蘊含力量的聲調宣讀，文辭古奧，頌月之德，祈歲之豐，願家國康寧。\n\n亞獻禮，太子出列。\n\n他步履穩慎，一絲不苟地完成每一個動作，捧爵，上奠，退步，每一個環節都精確得如同尺量。\n\n陳貴妃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目光溫柔地落回身前的朝陽身上。\n\n終獻禮。\n\n這是祭儀中唯一明確可由女性參與者完成的環節。\n\n按照先前的安排，應由那位以守禮出名的許才人上前。\n\n陳貴妃按捺不住了。\n\n“陛下。”\n\n她並未逾越出列，隻是微微傾身，向著禦座方向，語帶恰到好處的懇切與身為母親的驕傲：“今夕月華圓滿，映照我朝山河錦繡。”\n\n“朝陽乃陛下骨血，承天恩而生，秉性純孝，日夜祈願父皇安康，社稷永固。”\n\n“臣妾私心想著，若蒙陛下恩準，由她代皇室女子，以至誠孝心，獻此終爵於月神之前，或更能上感天心，也是這孩子的一片赤誠。”\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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