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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乾武帝目光掃過兩人,語氣聽不出喜怒。\n\n陳貴妃心裡“咯噔”一聲,略有些心虛,她趕緊上前盈盈拜下,“妾恭迎陛下聖駕,陛下萬福!”\n\n周明儀也一併行禮。\n\n乾武帝擺了擺手,剛坐下,陳貴妃就搶先一步道:\n\n“陛下,妾為您協理後宮事務多年,雖不敢居功,卻也自問還算謹慎妥帖。”\n\n她語氣之中多了幾分委屈,“妾想著,貞妃妹妹年輕,還需多曆練纔是。”\n\n“可她也實在是……叫妾傷心。”\n\n“竟妄議規製,乾擾宮務佈置。”\n\n周明儀等陳貴妃把話說完,才道:“啟稟陛下,妾有罪。”\n\n她語氣微顫,邏輯卻清晰。\n\n“陛下命妾協助貴妃姐姐協理後宮之事,妾想著,姐姐為尊,妹妹年幼,自然事事以姐姐為先。”\n\n“姐姐為宮宴操勞,事事親力親為。”\n\n“可妾聽著姐姐對中秋宮宴的安排,忽然想起《內廷規製》中關於祭月典儀用色的記載,恐與姐姐所選略有出入,怕日後引來非議,與姐姐名聲有礙,這才貿然進言。”\n\n“是妾思慮不周,言語不當,才惹了貴妃姐姐不高興,妾甘願領罰。”\n\n這些話乍聽,周全極了,又體貼。\n\n可乾武帝瞭解陳貴妃,她事必躬親,事事親力親為,不免獨斷。\n\n貞妃雖有些倔強,卻柔順。\n\n這是非曲直,乾武帝自有論斷。\n\n果然,他對周明儀抬了抬手,語氣溫和,“起來吧。”\n\n“你心繫宮規,本是謹慎。”\n\n“即便言語有失,貴妃教導便是,何至於此?”\n\n陳貴妃臉色一變,“可是陛下,她……”\n\n乾武帝眉宇微壓,抬手止住了她的話頭,緩緩開口:“貴妃掌管宮務,勞苦功高,貞妃年輕,難免不周全,你多加指點便是。”\n\n“又何必咄咄逼人?”\n\n陳貴妃麵色微白。\n\n乾武帝停頓片刻,一錘定音。\n\n“今日之事,貞妃言語冒犯,罰俸一月,以示懲戒。”\n\n“至於貴妃……”\n\n他看著陳貴妃瞬間繃緊的臉,說出來的話,讓她臉色大變。\n\n“宮宴佈置,千頭萬緒,你既覺貞妃協助不力,難以默契。”\n\n“那祭月典儀及相關的禮製覈對事宜,就暫且交由……”\n\n他略一思忖,“蘭妃協同處理吧。”\n\n“你總攬全域性,也好鬆快些。蘭妃自小跟在母後身邊長大,對宮規禮製熟悉,性子也妥帖。”\n\n乾武帝說完,未再多留,隻是臨走之前,安撫地看了一眼周明儀。\n\n周明儀報以溫柔感激的一笑。\n\n乾武帝一走,陳貴妃站在原地,臉上紅白交錯。\n\n乾武帝的處置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火辣辣地扇在她臉上,更疼在心裡。\n\n她不僅冇壓服貞妃,反而被當眾分權,顏麵儘失!\n\n這個蘭妃,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n\n陳貴妃自然知道蘭妃是誰,她是太後的養女,早在十多年前,還曾被她設計打入了冷宮。\n\n陳貴妃怎麼都冇想到,時隔十多年,她竟然還能從冷宮出來!\n\n如今,竟然還能見縫插針,分她的宮權!\n\n周明儀緩緩起身,眸底的幸災樂禍毫不掩藏。\n\n陳貴妃見了,不由一愣,隨後勃然大怒,當即衝上來揚起手,周明儀抓住了她的手腕,眸底揚起一抹明顯的挑釁。\n\n這一次,陳貴妃肯定,她絕對冇有看錯。\n\n可惜,周明儀嘴上卻示弱。\n\n“貴妃姐姐是想打妾嗎?”\n\n“都怪妾,都是妾的錯!”\n\n“您就是打死妾,妾絕無二話!”\n\n陳貴妃當然不敢打,貞妃是陛下如今的新寵,她的哥哥在朝為官。\n\n她怕乾武帝去而複返,也怕貞妃在耍什麼花招。\n\n她隻得憤憤地甩開周明儀的手。\n\n色厲內荏警告,“你……休想耍什麼花招構陷本宮!”\n\n周明儀輕笑了一聲。\n\n“娘娘說笑了。”\n\n她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四處,“宮裡的事務有貴妃娘娘事必躬親,是妾與陛下的福氣,妾無用,便告退了。”\n\n說完,她行了一個無可指摘的禮,轉身告退。\n\n身後,是氣的直跳腳,卻無可奈何的陳貴妃。\n\n氣嗎?\n\n這纔剛剛開始呢!\n\n比起前世她與朝陽對兄長做的一切,她如今做的這些,不過是一些清粥小菜,不值一提。\n\n她會一步一步,讓這對母女一起去死。\n\n以告慰前世兄長的亡靈。\n\n周明儀離開長樂宮,秋陽照在她素雅的衣裙上,她微微垂下眼簾,鴉羽般纖長的睫毛落在斑駁的陰影。\n\n她勾起唇角,微微啟唇,“走吧。”\n\n石榴和蓮霧對視一眼,石榴的唇角都壓不住了。\n\n蓮霧倒是穩重。\n\n她忙不迭給石榴使了個眼色,好在石榴也知道輕重,她什麼話都冇說,她隻是默默加快了腳步。\n\n等到了未央宮,石榴的臉上還是有些興奮,“娘娘……”\n\n蓮霧皺了皺眉頭,周明儀卻道:“想說什麼就說吧。”\n\n石榴得了周明儀的準許,反倒一時不知該說什麼纔好。\n\n她猶豫片刻,才道:“陛下罰了娘娘一個月的俸銀……”\n\n周明儀“噗嗤”了一聲。\n\n石榴下意識瞪大了眼睛,“娘娘您是妃位,一個月的俸銀也不是小數目了,說冇就冇了……”\n\n周明儀點了點她的額頭。\n\n“那你說,本宮一個月的俸銀要緊,還是貴妃娘孃的顏麵要緊?”\n\n“這……”\n\n石榴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取捨。\n\n陳貴妃身為貴妃,又是公主的生母,在這後宮中地位尊崇,一向說一不二。\n\n這宮裡是天底下最富貴的地方。\n\n而這最富貴的地方,有任何好東西,都有貴妃一份。\n\n哪怕在石榴看來,陛下對貴妃,還不如對自家娘娘呢。\n\n不可否認,貴妃的顏麵確實極其重要。\n\n自家娘娘不過被罰了一個月的俸銀,不痛不癢的,可貴妃失去的是顏麵,是陛下的信任。\n\n這麼一想,石榴的眼睛就亮了。\n\n“如今,陛下命蘭妃娘娘協理中秋宮宴禮製事宜,貴妃娘娘不知該多難受了。”\n\n她捂著嘴笑起來。\n\n……\n\n幾日後,到了中秋當日。\n\n周明儀和蘭妃都被陳貴妃叫了去,一人負責宮宴的一部分佈置。\n\n蘭妃看見周明儀,當即就湊了過來。\n\n“貞妃妹妹,多謝你。”\n\n周明儀看了她一眼,垂下眸子,“娘娘自小在宮中長大,又受太後孃娘喜愛,自然對宮裡的禮製最為熟悉,不過是陛下知人善任,姐姐怎麼反倒謝我?”\n\n蘭妃笑了,當日陳貴妃宮裡的事情她都聽說了。\n\n她可不認為貞妃去長樂宮隻是巧合。\n\n從上輩子開始算起,她有幾十年冇見陳貴妃了。\n\n前世她被打入冷宮,朝陽公主還冇出生,後來,陛下駕崩,緊接著太後也去了,她在冷宮的日子才難過起來。\n\n可她愣是又熬了數年,才死在冷宮。\n\n兩輩子加起來,幾十年。\n\n她最清楚陳貴妃是個什麼樣的人。\n\n這女人,出身不高,冇什麼仰仗,可就是運氣好,誕下了朝陽公主,她最重顏麵,也極重身份地位,還有在皇帝哥哥心目中的分量。\n\n中秋宮宴若是佈置的好了,她少不得出風頭。\n\n她怎麼會把這樣的機會讓給貞妃?\n\n她定會牢牢握住這次機會,不給任何人染指的機會。\n\n因此,貞妃出現在長樂宮,隻能是她自己謀劃來的。\n\n包括皇帝哥哥去長樂宮之事,真的是巧合嗎?\n\n興許是。\n\n但無數個巧合加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n\n望著眼前笑盈盈,麵色恭順溫柔的貞妃,蘭妃微微凜然。\n\n“不,本宮知道,是你的功勞。”\n\n周明儀不置可否,“蘭妃姐姐快些走吧,承蒙貴妃娘娘信任,咱們也該上上心纔是。”\n\n陳貴妃站在不遠處,看著蘭妃與貞妃有說有笑的,麵色就沉了下來。\n\n早知道這樣,她就不舉報容妃了。\n\n容妃雖與薛傢俬通,可無非就是送了一盒點心,又有什麼大不了?\n\n當初容妃奪了她的宮權,她一心妒忌記恨她,可如今想起來,彷彿還是容妃順眼一些。\n\n不像眼前這兩個……都是她的眼中釘,肉中刺。\n\n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n\n……\n\n乾武帝的親兄弟,在殘酷的皇位繼承人大戰中,幾乎都死光了。\n\n畢竟,倘若他們冇死,太子之位又怎麼能輪得到一個郡王之子呢?\n\n怎麼也得是親王之子。\n\n可他們都死光了,留下來的那些子嗣也都不太優秀。\n\n乾武帝也並非真心立太子,纔在朝臣的逼迫下,立瞭如今的太子。\n\n誰知,當初不走心立下的太子,竟也安穩地坐上了這個位置,並且子孫滿堂……\n\n這就讓乾武帝的心裡很不是滋味了。\n\n太子帶了兩個人來參加宮宴。\n\n一個自然是太子妃,另一個,則是青柳。\n\n青柳與以前大不相同了。\n\n她梳著規矩的挑心髻,烏黑的髮絲攏得光滑緊實,髻心穩穩攢著一支銀鎏金點翠梅花簪。\n\n這是太子前些時候隨手賞的,算不得頂貴重,但翠羽的幽藍襯著銀光,在她墨黑的發間亮起雅緻的光。\n\n簪子旁,對稱插著兩隊素銀鑲米珍珠小簪,細細的,像星子零星點綴。\n\n臉上還敷了一層薄薄的珍珠粉,胭脂是極淡的薔薇色,隻在唇心點了些,仿若天然的好氣色。\n\n周明儀聽見長樂宮的宮女議論道:“青柳如今竟也成主子了。”\n\n“等將來東宮那位繼位,咱們少不得還要給她請安呢!”\n\n劉昭儀走過來,正好聽見這一句,冷哼了一聲,宮女們麵色慘白,卻聽劉昭儀道:\n\n“她自有造化,你們也不該妄自菲薄。”\n\n宮女們頓時麵麵相覷。\n\n蘭妃湊過來,小聲說:“這個劉昭儀,美則美矣,但是不是陛下久不去她那,她這裡……”\n\n她指了指腦袋,“好似出了什麼毛病。”\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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