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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乾武帝看著她，那目光裡的戾氣一點一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開的溫柔。\n\n“好。”\n\n他的聲音低沉溫柔，寵溺無比，“你說好，那就好。”\n\n陳妃一怔，她從未見過陛下這個樣子。\n\n哪怕是當初她懷著朝陽的時候。\n\n那時候她也是激動和忐忑的。\n\n她能感覺到陛下的欣喜，可他對她的態度還是跟如今不一樣的。\n\n為什麼？她究竟哪一點不如這賤人？\n\n望著周明儀嬌媚的模樣，陳妃真是很難不妒忌。\n\n太後也非常激動，她緊緊的捂著心臟的位置，竹蘭嚇了一跳，忙命人取了藥丸來。\n\n蘭妃自小就在太後身邊長大，雖說前世今生許多年都在冷宮，可也知道太後一直在服用一種藥丸。\n\n特彆是情緒激動的時候。\n\n她忙親自去倒茶水。\n\n去倒水的過程中，她忍不住回頭看了周明儀一眼，她的麵色還有些白，不過已經恢複了許多。\n\n這一眼，是妒忌還是羨慕，連她自己都說不上來。\n\n可一想她與這周氏不是敵人，與陳妃纔是，蘭妃立即又高興了起來。\n\n“娘娘，您彆激動，您得保重自己的身子，將來小皇子生下來，您才能抱他，才能看著他長大。”\n\n這話成功得讓太後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她身上。\n\n“好孩子。”\n\n太後立即吞下丹藥，喝了一口水，“你說得對，哀家還要看著皇孫出生呢，哀家冇事。”\n\n吃完了藥，太後已經冷靜了下來，可目光還是抑製不住地熱切的落在周明儀的小腹上。\n\n“好孩子，真是好孩子！”\n\n她看著周明儀，眼裡滿是欣慰。\n\n這孩子，自己還虛弱著，卻知道護著彆人。這樣識大體，知進退，如今又有了皇帝的子嗣。\n\n這樣的，纔是真正能坐穩高位的人。\n\n“皇帝，貞貴妃說得對。柳修媛也是無心之失，況且這些日子她日日來陪伴貞貴妃，儘心儘力，冇有功勞也有苦勞。這事就這麼算了吧。”\n\n乾武帝點點頭，看向柳霜兒。\n\n“起來吧。”\n\n柳霜兒愣在那裡，一時冇反應過來。\n\n還是石榴機靈，連忙上前扶了她一把。\n\n“柳修媛，陛下讓您起來呢。”\n\n柳霜兒這纔回過神來，連忙磕頭謝恩。\n\n“妾……妾謝陛下隆恩！謝娘娘隆恩！謝太後隆恩！”\n\n她站起身，腿還有些發軟，卻還是站得筆直。\n\n鄭嫣然在一旁看著，眼眶更紅了。\n\n這回是高興的。\n\n柳姐姐冇事了！太好了！\n\n可她想起自己方纔那副冇用的樣子，又有些羞愧。\n\n沈芷柔站在人群後頭，麵色如常，可心裡頭卻翻起了浪。\n\n貞貴妃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n\n既保了柳霜兒，又顯得自己大度，還在陛下和太後麵前賺足了體麵。\n\n這個人，比她想象的還要厲害。\n\n原本她還以為，這宮裡她要巴結的隻有陛下，太後還有陳妃……\n\n隻是如今，貞貴妃竟然有了身孕。\n\n這是沈芷柔始料未及的。\n\n她入宮時，帶了一張家族珍藏多年的藥方。\n\n用這張藥方能強行助孕。\n\n可畢竟是強求來的，孩子是真的，可族中用了這個方子的幾乎都生了女孩，並且用這藥方求來的孩子大多體弱多病。\n\n她原本想，倘若她不能自然受孕，便用這張方子。\n\n冇有皇子，便是如陳妃一般，有一個同心同德的公主，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n\n可她冇想到，貞貴妃竟然還能有孕。\n\n她袖下的拳頭下意識捏緊了。\n\n……\n\n蘇錦瑟的臉色就不那麼好看了。\n\n她方纔那番話，明著是勸，暗著是踩。\n\n如今柳霜兒不但冇事，反倒讓貞貴妃記了她的情。\n\n往後柳霜兒在貞貴妃跟前，豈不是更得臉？\n\n她咬著唇，心裡頭恨得不行。\n\n陳婉寧依舊低著頭，一言不發。可她的心裡，已經把這一幕牢牢記下了。\n\n貞貴妃護著柳霜兒，柳霜兒往後就是她的人。\n\n太後也開了口，這是認可了貞貴妃的做法。\n\n陛下對貞貴妃，那是真的寵。\n\n貞貴妃又有了身孕。\n\n她怎麼就有了身孕呢？\n\n這讓她幾乎都產生了幻覺，彷彿他們的這位陛下根本就不是絕嗣，他彷彿很容易令女子懷孕？\n\n真是如此嗎？\n\n她忍不住看向眾人。\n\n不僅僅是她們這些新人，還有哪些“老人”。\n\n新人和老人往往是不一樣的，同樣是美人，新人往往鮮活，充滿朝氣和鬥誌。\n\n可看著這些宮裡的老人，雖然年紀不大，可個個暮氣沉沉。\n\n這種“暮氣”其實是絕望。\n\n她們都得到過陛下的寵幸，可多年來一直都冇有身孕。\n\n這就是絕望。\n\n一時之間，陳婉寧都有些看不清了。\n\n周念兒站在最後頭，眼底還有些忐忑，可更多的還是深思。\n\n思索柳修媛和貞貴妃的做法，以及她們這麼做的原因。\n\n柳修媛如果不是真的毫無城府，十分有擔當，那就是一個城府極深之人。\n\n分明就是她不小心絆倒了貴妃，可這柳氏竟站出來，一下就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走了。\n\n她當真不是故意的嗎？\n\n還有這貞貴妃。\n\n她原本以為，她隻是一個漂亮一些的花瓶。\n\n雖說，的確有些漂亮的過分。可如今見了她的手段，周念兒的心就不斷往下沉。\n\n她這一手，她看得分明，既收買了人心，又立了威。\n\n柳霜兒往後，就是她的人了。\n\n而她呢？她要不要也站出來主動認錯？\n\n就在周念兒天人交戰之時，太醫院的當值太醫都來了。\n\n烏泱泱一群人，魚貫一般湧了進來，十分有序的分彆為貞貴妃娘娘診脈。\n\n他們依次上前診脈，診完一個又一個，麵色也越來越鄭重。\n\n殿內鴉雀無聲。\n\n乾武帝握著周明儀的手，那手心沁出了汗。\n\n太後撚著佛珠，口中唸唸有詞。\n\n陳妃站在一旁，麵色複雜。\n\n那幾位新人，個個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喘。\n\n終於，陳院使站起身，帶著幾位太醫跪下，齊聲道：\n\n“恭喜陛下，恭喜太後！貞貴妃娘娘確有身孕，脈象沉穩有力，已逾三月，胎相穩固，母子平安！”\n\n乾武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n\n“你說什麼？已逾三月？”\n\n乾武帝震驚。\n\n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n\n陳院使點頭：“是。”\n\n娘娘這一胎坐得極穩，脈象比尋常孕婦還要康健。臣等行醫多年，從未見過這樣穩的胎相。”\n\n乾武帝愣在那裡，半晌冇動。\n\n似乎是完全冇反應過來，也可能是過於震驚。\n\n他手上的那串蜜蠟色的珠串不停的轉動著，以此昭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n\n三個月，那不就是除夕？\n\n他轉過身，一把將周明儀攬進懷裡。\n\n周明儀能感覺到他的身體竟微微顫抖著。\n\n“阿嫦……阿嫦……”\n\n他叫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哽咽。\n\n周明儀靠在他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n\n太後的眼眶瞬間就紅了。\n\n“阿嫦，你真是哀家的好兒媳！”\n\n這話一出，不說幾個新人，就是朝陽的臉色都變了。\n\n太後是乾武帝的生母，可在場的女子都隻是嬪妃。\n\n唯有正宮皇後，身為皇帝的原配髮妻，才能稱得上是太後的“兒媳”。\n\n其他的後宮女子，哪怕是貴妃，位份再高貴，也隻是一個妾。\n\n身為妾侍，可冇有資格被稱作“兒媳”。\n\n“皇祖母，您是不是糊塗了？”\n\n朝陽忍不住說，“孫女知道您是因為太高興了……”\n\n太後卻第一次冇搭理自己的孫女，她直接推開朝陽，走到周明儀身邊。\n\n“阿嫦，你好好養著。想要什麼，缺什麼，隻管說。哀家給你做主！”\n\n周明儀點點頭，眼眶也微微泛紅。\n\n“多謝太後。”\n\n太後拍拍她的手，又看向乾武帝。\n\n“皇帝，彆抱那麼緊，仔細壓著孩子。”\n\n乾武帝這纔回過神來，連忙鬆開些，卻還是捨不得放手。\n\n那幾位新人跪了一地，齊聲道：“恭喜陛下，恭喜太後，恭喜貞貴妃娘娘！”\n\n沈芷柔低著頭，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可那笑容底下，是什麼滋味，隻有她自己知道。\n\n因為貞貴妃忽然有孕，她不得不改變自己的策略。\n\n至少，得加快步伐了。\n\n蘇錦瑟也跟著道賀，聲音嬌嬌柔柔的，可那眼底的嫉妒，怎麼藏都藏不住。\n\n陳婉寧依舊安安靜靜，道賀的聲音低低的，恰到好處。\n\n鄭嫣然這回是真的高興，眼眶紅紅的，卻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n\n周念兒跪在最後頭，道賀的聲音也低低的，和旁人冇什麼兩樣。\n\n可她的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n\n三月了。\n\n已經坐穩了。\n\n這個孩子，一定能生下來。\n\n那往後……\n\n她低下頭，把所有的情緒都掩在那張溫順的麵具下。\n\n殿內一片喜氣洋洋。\n\n乾武帝扶著周明儀躺下，親自替她掖好被角。\n\n太後在一旁吩咐石榴和蓮霧，讓她們好生伺候，絕對不能出什麼差錯。\n\n她甚至還把竹蘭姑姑直接撥去了未央宮。\n\n這次，太後並冇有直接搬去未央宮。\n\n她想起上回，為了那兩個孫子，她直接搬去了未央宮，會不會是她年紀大了，輩分也大，壓著倆孩子了，所以孩子纔會……\n\n太後年紀大了，難免就會胡思亂想。\n\n總之，如今誰也大不過阿嫦！\n\n柳霜兒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n\n她走到榻邊，輕輕跪下。\n\n“娘娘，您……您往後可不能練功了。”\n\n周明儀打趣她。\n\n“等孩子生下來，你再教本宮。”\n\n柳霜兒用力點頭。\n\n鄭嫣然也小步跑過來，跪在柳霜兒身邊。\n\n“娘娘，妾……妾也會伺候您的！”\n\n周明儀眸子閃了閃，鄭嫣然膽子小，也有些私心。\n\n不過隻要是人就會有缺點。\n\n身為上位者，隻要能馭人，任何人都有他的用處。\n\n所以她就笑納了她的好意。\n\n“你們都是好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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