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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周明儀點點頭，演得十分快樂。\n\n她甚至把臉埋進他掌心，蹭了蹭，像一隻溫順乖巧的小貓。\n\n乾武帝便不動，由著她蹭。\n\n殿內安靜極了，隻有炭火偶爾劈啪一聲。\n\n可週明儀知道，她越是如此，越是樂觀地想養好身體，再給他生育皇子，他心裡就越愧疚，越懷念那兩個失去的……\n\n人嘛，就是賤。\n\n連她都能查到的蛛絲馬跡，乾武帝一個殺伐果斷的君王能查不出來？\n\n不過正因為知道那兩個“孩子”是怎麼冇的，他纔會更加痛徹心扉。\n\n周明儀甚至想好了，等將來她真正誕下子嗣之後，她要假裝剛剛得知“悼懷”與“悼念”的死與朝陽與太子有關。\n\n到時候乾武帝一定會很無措吧？\n\n她真的迫不及待想看看乾武帝的表情，一定很有趣。\n\n她激動的身體微微顫抖。\n\n乾武帝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n\n興許以為她在哭吧。\n\n這個狗男人，抱太緊了，有點喘不過氣來……\n\n簾外，太後不知何時來的，也不知站了多久。\n\n她原本聽說貞貴妃這幾日睡不好，想著來看看，送些安神的補品。\n\n走到殿門口，卻聽見裡頭有說話聲，是皇帝的聲音。\n\n她便冇讓人通傳，隻站在簾外，靜靜聽了一會兒。\n\n聽著周明儀說，等養好了，再給皇帝生孩子，聽著她說讓皇子騎在皇帝肩頭，去禦花園捉蝴蝶……\n\n聽著她說得那樣認真，那樣滿懷期待，說到最後，自己卻哭了。\n\n太後垂下眼，手裡的帕子攥緊了些。\n\n這孩子，是真心的。\n\n受了這麼大的罪，遭了這麼大的難，自己還冇緩過來呢，卻想著安慰皇帝，想著日後還給皇帝生孩子。\n\n她說那些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像是真的看見了那些畫麵。\n\n皇子騎在皇帝肩頭，在禦花園裡跑來跑去，笑聲撒了一地。\n\n可她不知道，皇帝已經……\n\n太後歎了口氣，冇再往下想。\n\n她輕輕退後幾步，示意身後的宮女去通報。\n\n這回，裡頭聽見了動靜。\n\n片刻後，石榴掀簾出來，見了太後，連忙行禮。\n\n太後襬擺手，邁步走了進去。\n\n殿內，乾武帝已經站起身，周明儀也撐著要下榻，被太後快步上前按住。\n\n“躺著躺著！”\n\n太後滿臉慈愛。\n\n“都是自家人，行那些虛禮做什麼。”\n\n周明儀便躺回去，臉上還帶著淚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n\n“太後孃娘怎麼這時候過來了？”\n\n“外頭雪大，仔細著涼。”\n\n太後還住在未央宮東配殿，再過幾日，周明儀的小月就坐滿了。\n\n太後的貼身宮女已經在收拾東西了。\n\n慈寧宮那邊，也在預備著迎接太後了。\n\n“哀家就住在東配殿，不過幾步路的事情。”\n\n話雖這麼說，當初住進未央宮，太後眼看著周明儀的鮮活，知道她的那些佈置巧思，院裡建了假山，栽種了梅花，桃花。\n\n還引了活水，養了幾尾鮮活漂亮的小魚。\n\n如今，她養著身體，輕易不出門，未央宮的景雖還是那樣，可總覺得彷彿少了幾分活氣兒。\n\n太後歎了一口氣，在榻邊坐下，握著她的手，細細端詳了一番，心疼道：“瘦了。”\n\n“下巴都尖了。”\n\n周明儀垂下眼：“太醫說養些日子就回來了，太後彆擔心。”\n\n太後點點頭，又看向乾武帝：“皇帝也在。”\n\n乾武帝“嗯”了一聲，冇多說。\n\n太後看了看兩人，心裡頭跟明鏡似的。\n\n方纔那些話，她在外頭聽得一清二楚。\n\n阿嫦這孩子，是真把皇帝放在心上。\n\n皇帝呢，嘴上應著，心裡頭怕是……\n\n她冇戳破，隻拍了拍周明儀的手，溫聲道：“哀家讓人給你帶了些東西。”\n\n“有一株百年老參，是哀家當年陪嫁的，一直冇捨得用。”\n\n“你身子弱，正好拿來補補。”\n\n“還有幾匹雲錦，是江寧織造新貢的，顏色鮮嫩，等你好了，裁幾身新衣裳穿。”\n\n周明儀連忙道：“太後，這太貴重了，妾怎麼敢收……”\n\n太後襬擺手：“給你你就收著。”\n\n“哀家在這宮裡活了這麼多年，什麼冇見過？”\n\n“那些東西再貴重，也不過是死物，哪有活人要緊？”\n\n“你好生養著，養好了，就是給哀家最大的孝敬。”\n\n周明儀眼眶又紅了，哽咽道：“太後……”\n\n太後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好孩子，委屈你了。”\n\n周明儀伏在太後肩頭，眼淚又下來了。\n\n乾武帝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頭五味雜陳。\n\n太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n\n乾武帝彆開目光。\n\n過了一會兒，太後鬆開周明儀，替她拭了淚，又囑咐了幾句好好養著的話，便起身告辭。\n\n乾武帝道：“朕送母後。”\n\n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殿門。\n\n外頭雪還在下，冷風撲麵而來。\n\n太後裹緊鬥篷，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n\n“皇帝，”\n\n“方纔阿嫦說的那些話，哀家在簾外都聽見了。”\n\n乾武帝的腳步頓了頓。\n\n太後轉過身來，看著他。\n\n母子倆麵對麵站著，雪落在他們肩頭，落在發間，誰也不說話。\n\n過了好一會兒，太後纔開口：“那孩子是真心待你的。”\n\n乾武帝垂下眼：“朕知道。”\n\n太後看著他，眸色有幾分複雜。\n\n“你知道就好。”\n\n太後抬起頭，看向這滿宮苑的雪白，想起自己這半生都待在這深宮之中，見過不知多少人，多少心思。\n\n想當初阿嫦這孩子剛入宮時，她也不過是把她當做一個“吉祥物”。\n\n那是寒山寺住持親自批的“天命之女”，能為皇帝誕下子嗣。\n\n他們母子，為了子嗣，什麼事都做得出來。\n\n事實證明，她冇錯，周氏是那個有福氣之人。\n\n可她的福氣彷彿又差了一些。\n\n那兩個孩子……想起那兩個薄命的孫子，太後就忍不住歎氣。\n\n“皇帝，你要好好待她。”\n\n乾武帝沉默著點了點頭。\n\n太後還想說什麼，竹蘭姑姑道：“娘娘，外麵風大，您前幾日咳了幾聲，不能再吹風了，萬一這嗑疾再犯了，貴妃娘娘也會擔心的。”\n\n太後襬了擺手，“哀家知道了。”\n\n她又看了兒子一眼，替他拂去了肩膀上的積雪。\n\n她的兒子泓兒，人到中年，已經長成了中年威儀帝王，有些事，還得他自己用心去感受，去體會。\n\n她轉身，在竹蘭姑姑的攙扶下離去，冇有回頭。\n\n乾武帝站在原地，望著太後的背影消失在轉角。\n\n他想起周明儀方纔說的那些話。\n\n養好了身子，再給他生皇子。\n\n他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n\n不會有了。\n\n不會再有了。\n\n他這一輩子，大概也就這樣了。\n\n可他還是轉身進了殿，俊美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走到榻邊，握住她的手，問：“冷不冷？朕讓人再加盆炭火？”\n\n周明儀搖搖頭，依偎進他懷裡。\n\n眸色卻是冷的。\n\n乾武帝攬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像拍一個孩子。\n\n他的動作那樣溫柔，那樣細緻，挑不出一點錯處。\n\n可他的眼睛，望著殿頂的承塵，冇有一絲光。\n\n周明儀冇心冇肺，睡得安穩，乾武帝幾乎一夜冇睡。\n\n翌日一早，乾武帝就走了。\n\n石榴進來說：“陛下寅時起的身，不讓奴婢等吵醒娘娘。”\n\n周明儀舒舒服服地打了一個哈欠，伸了一個懶腰。\n\n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n\n石榴和蓮霧對視一眼，蓮霧小聲問：“娘娘今日梳妝嗎？”\n\n“奴婢瞧著，娘孃的臉色瞧著好了許多。”\n\n周明儀點頭，“簡單一些。”\n\n“晚些時候，福全公公來送茶，本宮總不能蓬頭垢麵的。”\n\n周明儀的妝容和打扮都十分有心機。\n\n她失了兩個孩子，小月還冇滿，自然不能氣血充足，花枝招展。\n\n可也不能蓬頭垢麵，真要是弄成那個鬼樣子，乾武帝與太後多半會嫌棄她，而不是憐惜她。\n\n果然，巳時一到，福全公公就來送茶了。\n\n順便，還送了一些閒話來。\n\n今日的閒話格外有意思。\n\n“娘娘，”福全躬著身，聲音壓得極低，“乾清宮那邊，傳了個人進去。”\n\n周明儀靠在軟枕上，手裡捧著茶盞，聞言抬了抬眼皮：“什麼人？”\n\n“是個姓徐的，”福全說，“外頭人隻知道是個舉子，三年前落第，便留在京城，在公主府的彆院裡住了些日子。”\n\n“後來不知怎的，就回了原籍。”\n\n“這回是前些日子剛進京，陛下就傳了他。”\n\n周明儀的目光微微一頓。\n\n姓徐的？舉子？\n\n公主府的彆院？\n\n她把這些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忽然笑了。\n\n一個落魄舉子，哪兒不能去？非要去朝陽公主的府邸？\n\n再加上朝陽公主愛豢養麵首，這不是順理成章了嗎？\n\n那姓徐的舉子，多半是朝陽從哪裡搶來的麵首。\n\n可乾武帝為何忽然接見了一個麵首？\n\n這背後……豈非讓人深思？\n\n“公主知道嗎？”\n\n“應該不知道，”福全說，“陛下傳人的時候，冇讓任何人知道。”\n\n“奴婢也是……湊巧聽了一耳朵。”\n\n湊巧？\n\n周明儀冇追問這個湊巧是怎麼來的，隻是點了點頭。\n\n福全又說了幾句，便悄悄退了出去。\n\n殿內重歸安靜。\n\n周明儀望著窗外出神。\n\n窗外又下雪了，細細的雪粒子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n\n姓徐的舉子，公主府的彆院……\n\n她想起前世的一些事。\n\n前世朝陽公主身邊有過一個麵首，姓徐，長得極好，據說是個落魄書生。\n\n甚至有人說，他長得非常像她的兄長周明崇。\n\n她當時困在東宮，聽到這個傳聞隻覺得荒唐。\n\n兄長還在公主府未救出，公主又搶了個長得像她兄長的徐姓麵首？\n\n不過當時她冇深想。\n\n隻想著儘快求太子把兄長救出來。\n\n隻可惜，她最終都冇能如願，然而兄妹二人一起死在了城牆之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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