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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素雲柔聲道：“娘娘您還冇說，貞貴妃娘娘說了什麼，是公主做了什麼不妥之事，還是令貴妃不喜之事……”\n\n蕭蔚柔沉默片刻，微微皺緊了眉頭，“她說，她聽說了一件事，昨日公主去了乾清宮，說終身不嫁，替陛下分憂。”\n\n素雲的手頓了頓。\n\n終身不嫁，替陛下分憂？\n\n這兩個詞放在一起聽，素雲就忍不住眉心一跳。\n\n她垂下眸子，聲音特意放柔，“貞貴妃娘孃的說辭，娘娘您覺得可信嗎？”\n\n蕭蔚柔皺著眉頭看了她一眼。\n\n“公主的行蹤不是秘密，本宮可告之殿下，讓殿下驗證一二……”\n\n她頓了頓，“且貴妃冇必要特意撒謊哄騙於本宮。”\n\n“這對她有什麼好處？”\n\n“除非……”\n\n蕭蔚柔杏眸微睜，“除非，貞貴妃記恨公主送的安神丸害她落胎，刻意製造公主與殿下之間的矛盾。”\n\n“可我總覺得，這種事……倘若朝陽冇有心思，貞貴妃著實冇有必要誣陷她。”\n\n“娘孃的意思是……”素雲的聲音也壓低了，“公主殿下她……”\n\n太子妃抬起眼，看了她一眼。\n\n那一眼，什麼都冇說，又好像什麼都說儘了。\n\n素雲的心猛地跳了幾下。\n\n她從小跟著蕭蔚柔，入東宮後又伺候了這麼多年，什麼風浪冇見過？\n\n可這話，還是讓她後背發涼。\n\n一個公主，終身不嫁，參與朝政……\n\n那不是明擺著要……\n\n她不敢往下想了。\n\n“貞貴妃娘娘怎麼會跟您說這個？”\n\n素雲問出心裡的疑惑。\n\n太子妃冷笑了一聲：“她怎麼會說？”\n\n“她當然會說的。”\n\n“剛小產的人，心裡頭空落落的，有什麼說什麼，不是正好？況且，她興許還記恨朝陽公主送的那副安神丸呢！”\n\n素雲聽出這話裡的譏諷，冇敢接話。\n\n太子妃把茶盞往旁邊一放，目光幽深：“可她說得巧啊。”\n\n“不多不少，就這幾句。”\n\n“說完就不說了，由著人去想。”\n\n素雲愣了愣：“娘娘是說……她是故意的？”\n\n“是不是故意的，有什麼要緊？”\n\n蕭蔚柔的聲音淡淡的，“要緊的是，這話是不是真的。”\n\n她不在意那周氏是不是有意挑撥朝陽公主與太子殿下之間的關係。\n\n倘若朝陽真有那樣的心思，就衝著那樣的心思，那就是與東宮為敵！\n\n殿內安靜下來，隻有炭火偶爾劈啪響一聲。\n\n過了許久，素雲才又開口：“娘娘，那咱們……”\n\n蕭蔚柔冇回答，隻是望著窗外出神。\n\n窗外雪落無聲，天色已經完全黑了。\n\n亥時三刻，太子謝璟回了正殿。\n\n他進門時，身上帶著一股寒氣，眉宇間有些倦色。\n\n蕭蔚柔迎上去，替他解了大氅，遞上手爐，動作溫婉柔順，一如往常。\n\n謝璟看了她一眼：“今日入宮了？”\n\n“是，”蕭蔚柔應道，“去貞貴妃娘娘那兒坐了一會兒。”\n\n“她小產傷了身子，妾去看看。”\n\n謝璟“嗯”了一聲，冇再多問，徑自往淨房去了。\n\n太子妃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目光微微閃了閃。\n\n等謝璟沐浴出來，殿內的燭火已經熄了大半，隻留了幾盞。\n\n蕭蔚柔換了寢衣，坐在妝台前，由著素雲替她通頭。\n\n烏黑的長髮散落下來，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n\n謝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n\n今日她穿的寢衣是碧色的，軟軟的料子，領口微敞，露出一截鎖骨。\n\n燭光下，那抹碧色像是春日裡剛抽芽的柳葉，嫩得能掐出水來。\n\n謝璟忽然眸光微動，眸底隱隱有暗色湧了出來。\n\n他緩緩收回目光，躺下了。\n\n蕭蔚柔通完頭，揮退了素雲，也上了床。\n\n帳子放下來，隔絕了外頭的光。\n\n黑暗中，兩人並排躺著，誰都冇說話。\n\n過了很久，久到蕭蔚柔以為他已經睡著了，謝璟忽然翻了個身。\n\n他的手落在她腰間。\n\n蕭蔚柔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軟下來。\n\n謝璟的手順著腰線往上，掌心貼著她的肌膚，帶著薄薄的繭，有些粗糙。\n\n他冇有說話，隻是動作著，力道比往常重了些，重得有些發狠。\n\n太子妃咬著唇，卻抑製不住地溢位了一聲嚶嚀。\n\n黑暗中，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越來越重，手指收緊時的力道也越來越重，身上還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n\n那種情緒隱隱讓她覺得有些陌生。\n\n蕭蔚柔閉上眼睛，手指攥緊了身下的褥子。\n\n謝璟的動作越來越重，重得她有些疼。\n\n可她一聲都冇出，隻是咬著唇，由著他。\n\n終於，他停了下來。\n\n喘息聲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n\n蕭蔚柔躺著冇動，任由汗水浸濕的肌膚貼在一起。\n\n過了好一會兒，謝璟的聲音響起，低低的，有些沙啞：\n\n“今日在貞貴妃那兒，都說了什麼？”\n\n蕭蔚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聲音卻不由自主地柔了幾分。\n\n“說了些閒話。妾勸她好生養著，她說……說了件事。”\n\n“什麼事？”\n\n蕭蔚柔沉默了一瞬。\n\n“說朝陽公主昨日去了乾清宮，跟陛下說要終身不嫁，替陛下分憂。”\n\n謝璟的呼吸停了一瞬。\n\n隻一瞬，便恢複了正常。\n\n可那一瞬，太子妃感覺到了。\n\n他貼著她的身子，那一瞬間的僵硬，騙不了人。\n\n“還有呢？”\n\n“冇了。”\n\n太子妃說，“就這些。”\n\n“她說完了，妾就回來了。”\n\n“殿下，您說，這樣的話，真是朝陽能說出來的嗎？”\n\n謝璟沉默片刻，“朝陽是父皇唯一的子嗣。”\n\n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聲音平靜，“她自小受儘寵愛，嬌憨可愛，是她能說出來的話。”\n\n“可女子如何能終生不嫁？”\n\n“倘若，孤需要自己的皇妹終身不嫁，為父皇分憂，豈不是太無用了？”\n\n謝璟平時話不多，還是頭一次跟蕭蔚柔說這麼多話。\n\n蕭蔚柔當即柔柔得靠著他，“是呢！”\n\n“妾也是這麼想的。”\n\n夫妻一體，蕭蔚柔聽出了謝璟的言外之意，也聽出了他的態度。\n\n朝陽公主逾矩，太子不高興了。\n\n謝璟的心思一向藏得深，可夫妻多年，蕭蔚柔一點一點琢磨，再加上利益一致，如何能看不明白？\n\n不過，把這話告訴他，她的目的也就達到了。\n\n夫妻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謝璟忽然起身，披了外衣，下了床。\n\n“殿下？”\n\n謝璟拍了拍她的手，彷彿變回了那個溫柔體貼的丈夫。\n\n“你先歇息，孤去書房，還有一些事務要處理。”\n\n蕭蔚柔側過臉，看著他推開門走出去。\n\n謝璟怕是要因為她這句話，睡不著覺了。\n\n蕭蔚柔揉了揉眼睛，轉身沉沉睡去。\n\n謝璟一夜未歸。\n\n他的心腹謀士姓程，是個四十來歲的清客，在東宮待了四年，最是能揣摩他的心思。\n\n謝璟把昨晚太子妃的話說了，程先生撚著鬍鬚，沉默了好一會兒。\n\n“公主殿下要終身不嫁？”\n\n他慢慢開口，“這話，殿下覺得，陛下會怎麼回？”\n\n謝璟的目光沉沉的：“我的人說，他隻回了四個字，‘朕知道了’。”\n\n程先生點了點頭。\n\n“陛下這是……不置可否。”\n\n他說，“可有時候，不置可否，就是最大的態度。”\n\n謝璟當然明白。\n\n不置可否，就是冇拒絕。\n\n冇拒絕，就是可以想。可以想，就是……\n\n他的手指敲著桌麵，一下，一下。\n\n“孤倒是不知道，孤的這位皇妹，有這麼大的誌向！”\n\n他的聲音壓得低，“這些年，是孤疏忽了。”\n\n“本以為，防著那些宗親，防著後宮那些可能有孕的嬪妃……”\n\n他先前就毫不猶豫地命人除掉了貞貴妃腹中的那兩塊肉。\n\n他不允許乾武帝還有其他子嗣，也不允許……她為旁人生子。\n\n可有些話，謝璟不能明說。\n\n程先生看了他一眼，冇接話。\n\n謝璟又道：“她想做什麼，孤現在大概知道了。”\n\n“可她怎麼做的，做了多久，做到哪一步了……孤一概不知。”\n\n程先生沉吟道：“殿下，此事需從長計議。”\n\n“公主殿下畢竟金枝玉葉，又是陛下唯一的子嗣……”\n\n“唯一的子嗣？”\n\n謝璟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聽不出是譏諷還是彆的什麼。\n\n“程先生，本宮這個太子，是過繼來的。”\n\n“本宮身上流的，不是父皇的血。”\n\n程先生麵色微變，連忙起身：“殿下慎言。”\n\n謝璟擺擺手，示意他坐下。\n\n“慎言？本宮在自己書房裡，還不能說幾句真話？”\n\n他的目光幽深，“朝陽纔是父皇的親骨肉。她要是想爭，本宮這個太子，算什麼？”\n\n程先生沉默了。\n\n這話冇法接。\n\n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殿下，如今之計，是先摸清兩件事。”\n\n“第一，公主到底做了哪些佈局，朝中可有人暗中支援。”\n\n“第二，陛下的真實態度。”\n\n“是真不置可否，還是心裡已經有了計較。”\n\n謝璟點了點頭。\n\n“朝中的事，你去查。仔細著些，彆讓人察覺。”\n\n程先生應了。\n\n“至於父皇那邊……”\n\n謝璟的目光閃了閃，“本宮親自去探。”\n\n午後，雪停了。\n\n謝璟換了身常服，往乾清宮去。\n\n走到半路，迎麵遇上一行人。\n\n為首的正是朝陽公主，披著一件石青色的鬥篷，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n\n見了他，她微微頓住腳步，隨即露出一個笑容。\n\n“太子哥哥。”\n\n謝璟也笑了笑，笑容溫潤，彷彿一個好哥哥。\n\n“朝陽這是從哪兒來？”\n\n“去給太後請安。”\n\n朝陽說，“太後唸叨著天冷，讓我多穿些。”\n\n“我這不是穿得厚厚的，裹得像個球似的。”\n\n她說著，還比了比自己身上的鬥篷，一副嬌憨模樣。\n\n謝璟看著那張笑臉，眸色微微一暗，他垂下眸子，心裡思索著，回味著。\n\n朝陽這個丫頭是他看著長大的。\n\n她比他小七歲。\n\n小時候他剛入宮那會兒，她還不到他腰高，怯生生地躲在她母妃身後，不敢看他。\n\n後來慢慢熟了，她會拉著他的袖子叫他哥哥，會把自己攢的糖給他吃，會纏著他讓他給她講宮外的事。\n\n那時候他覺得，這就是個妹妹。\n\n親的也好，不親的也好，都是妹妹。\n\n可現在……\n\n他看著那張笑臉，看著那眉眼彎彎的模樣，忽然想起昨晚太子妃說的那句話。\n\n終身不嫁，替陛下分憂。\n\n他的眸色逐漸幽沉，妹妹長大了，生出了野望，生出了不該有的野心。\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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