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被永琪和爾泰從地上攙扶起來,嘴裡還在不住地道歉,眼睛卻不受控製地、焦急地瞟向班傑明,尤其是他手中那張被揉得不成樣子、墨跡暈染的畫像。
班傑明正心疼地試圖撫平畫紙的褶皺,一抬頭,恰好對上小燕子投來的目光。那目光裡哪裡還有半分剛纔摔倒時的純然慌亂?分明是滿滿的焦急、懇求,還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警告!
隻見小燕子趁著永琪和爾泰的注意力在檢查她是否摔傷,令妃在訓斥她毛手毛腳的間隙,飛快地對著班傑明擠了擠眼睛,又皺了皺鼻子,嘴角向下撇出一個可憐兮兮的弧度,雙手在身前悄悄合十,對著他無聲地拜了拜。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求求你!彆說出去!幫我保密!
班傑明愣住了。他碧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愕然,隨即化為一種瞭然和難以言喻的興味。他瞬間明白了!這個行為古怪、活力四射又莫名驚慌的姑娘,所有的反常舉動,包括剛纔那場“意外”,都是為了掩蓋某個秘密!而那個秘密,似乎就與他有關,與那張被毀掉的街頭畫像有關。
眾目睽睽之下,他不能開口詢問,更不能做出任何明顯的迴應。看著小燕子那如同受驚小鹿般卻又帶著狡黠懇求的眼神,一種奇異的感覺在他心中湧動——這個姑娘,真是太特彆了。
在令妃娘娘和五阿哥等人看來,小燕子隻是站在那裡,因為闖了禍而顯得不安和窘迫。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班傑明做出了反應。他右手依舊捧著破損的畫冊,左手卻極其自然地垂到身側,趁著眾人不注意,對著小燕子的方向,悄悄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這個來自他國度的手勢,在此刻成了最隱蔽的暗號),同時,他幾不可查地、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眼神傳遞出一種“我明白了,會守密”的安撫信號。
小燕子緊緊盯著他,捕捉到了那個奇怪但意圖明確的手勢和微不可查的點頭。懸到嗓子眼的心,“咚”地一聲落回了原地!一股巨大的relief(解脫感)席捲了她,她差點腿軟得再次坐下去。
他懂了!他答應了!
她連忙低下頭,掩飾住臉上瞬間放鬆的表情和差點溢位的笑意,繼續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對令妃說:“娘娘,我知道錯了,我以後一定小心,再也不毛手毛腳了……”
令妃見她認錯態度“誠懇”,又是“驚嚇”又是“摔跤”,終究是心軟了,歎了口氣:“罷了罷了,下次定要當心。班畫師,真是對不住,這丫頭……”
班傑明已經恢複了平靜,他將破損的畫冊收好,臉上露出一個有些勉強但足夠寬容的笑容,用他那特有的口音說道:“沒關係,令妃娘娘,隻是一些……練習的草稿而已。這位小燕子姑娘,想必也不是故意的。”他說著,目光再次掃過小燕子,這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和更深的好奇。
永琪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雖然冇看到小燕子和班傑明之間那短暫的眼神和手勢交流,但他敏銳地感覺到兩人之間流動著一種古怪的氣氛。這個小燕子,對班畫師的態度實在耐人尋味。
危機暫時解除,小燕子暗暗鬆了口氣,但她知道,這事還冇完。班傑明雖然答應保密,但他顯然已經起了疑心。而且,五阿哥和那個福爾泰看起來也不是好糊弄的人。
看來,在這皇宮裡,光是躲和裝可憐是不夠的,得想辦法跟他們“搞好關係”,至少……得讓他們覺得我冇有威脅才行!小燕子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感覺自己像是在走鋼絲,一步都不能錯。
這場禦花園的風波,在小燕子“笨拙”的表演和班傑明“默契”的配合下,表麵上算是平息了。但一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在了永琪和班傑明的心中,隻待合適的時機,破土而出。
而小燕子與這幾位關鍵人物的糾纏,也由此正式拉開了序幕。
好的,我們來續寫這場決定小燕子命運的禦前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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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內,檀香嫋嫋。乾隆端坐於龍椅之上,下方站著幾位心腹重臣,包括以才思敏捷、幽默善辯著稱的大學士紀曉嵐,以及幾位軍機大臣。
乾隆心情似乎頗佳,他將小燕子如何為結拜姐妹夏紫薇(他真正的血脈)冒死闖入皇家獵場,身中箭矢生命垂危之際仍不忘告知真相,以及醒來後不貪戀富貴、坦誠相告的經過,簡明扼要地對幾位大臣說了一遍。當然,他略去了皇後探視引發風波等細節,重點突出了小燕子的“義”和“誠”。
“……事情便是如此。”乾隆捋了捋鬍鬚,眼中帶著欣賞,“此女雖出身市井,無甚學識,但這份為朋友兩肋插刀、不惜性命的赤誠俠義,以及不慕虛榮、堅守本心的品格,實屬難得。紫薇是朕的骨血,即將認祖歸宗。小燕子與紫薇是結拜姐妹,又為紫薇之事險些喪命,於情於理,朕都不能虧待了她。朕意已決,要認她為義女,冊封格格,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幾位大臣聞言,心中都已明瞭,皇上這並非谘詢,而是告知。他們紛紛躬身表示:“皇上聖明!此女義薄雲天,確該重賞,認作義女,彰顯皇恩浩蕩,亦是一段佳話。”
乾隆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又拋出一個問題:“既然要封,便需有個合適的封號。依諸位愛卿看,該賜何字為佳,既能體現她的來曆,又能彰顯其品格?”
一位老成持重的大臣沉吟道:“皇上,此女為送信而來,可謂‘送信格格’?或因其義舉,封‘義格’?”
乾隆微微搖頭,覺得前者過於直白,後者雖點明品格,卻少了點靈氣。
這時,一直含笑聆聽的紀曉嵐上前一步,他心思活絡,最懂揣摩聖意,也知道皇上對那小姑孃的喜愛,便撚著鬍鬚,笑眯眯地道:“皇上,臣倒有一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皇上,此女的故事,核心在於一個‘信’字,更在於她送還了皇上真正的‘明珠’。”紀曉嵐巧妙地用“明珠”暗指紫薇,“她如同一個媒介,將遺落民間的珍寶(指紫薇)之訊息,‘還’至陛下禦前。而其人性情活潑,靈動跳脫,猶如一顆滾動不拘的寶珠。臣以為,不若取其‘歸還珍寶’之意,與‘珠’之靈動相結合,封為——還珠格格!”
“還珠格格?”乾隆重複了一遍,眼中漸漸放出光彩。
“妙啊!”另一位大臣擊掌讚道,“紀大人此解甚妙!‘還珠’二字,既暗合其送信使紫薇格格得以歸位的功勞,寓意‘合浦珠還’,祥瑞美滿;字麵又顯得清新別緻,不落俗套,正合那姑娘活潑靈動的性子。比起‘義格’、‘信格’更多了幾分雅趣和故事性。”
乾隆越聽越覺得滿意。“還珠格格”……這個名字,既記錄了她的功勞,又不顯得過於沉重,還帶著點俏皮,確實非常適合那個鬼靈精怪的小丫頭。
“好!就依紀愛卿所言!”乾隆龍顏大悅,一錘定音,“擬旨,冊封小燕子為還珠格格,擇吉日行冊封禮!至於紫薇……”他頓了頓,心中對那素未謀麵的女兒充滿了愧疚與期待,“待查明身份,確認無誤後,朕自有安排。”
“皇上聖明!”眾臣齊聲附和。
就這樣,在紀曉嵐的妙思下,“還珠格格”這個充滿傳奇色彩和獨特寓意的封號,就此誕生。它即將伴隨著小燕子,在這九重宮闕內,開啟一段跌宕起伏、又哭又笑的全新人生。
而此刻的延禧宮內,小燕子正對著鏡子,在令妃和宮女的幫助下,艱難地試圖駕馭那雙花盆底鞋,對於自己即將成為“還珠格格”一事,還渾然不知。
命運的齒輪,正哢噠作響,將她推向那個既定的、卻又因她的到來而悄然改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