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帶著一腔怒火和滿臉掛彩的容嬤嬤憤然離去,延禧宮內凝滯的空氣卻並未立刻舒緩。
令妃看著一臉倔強又帶著點後怕的小燕子,無奈地歎了口氣,剛想上前安撫幾句,卻見小燕子臉色突然變得極其古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天大的事情,眼神飄忽,坐立難安。
“娘娘!”小燕子猛地抓住令妃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啟齒的焦急和懇求,“您……您和明月彩霞,能不能先……先到外間去一下?我……我還有點事冇……冇弄完……”
令妃先是疑惑,隨即看到她那漲紅的臉色和下意識併攏的雙腿,以及目光頻頻瞥向屏風後的樣子,瞬間明白了過來——方纔被皇後一打岔,這孩子的“大事”怕是隻進行了一半,後續的清理還冇做!
她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憐惜,到底是姑孃家臉皮薄,方纔被皇後那樣一鬨,怕是羞窘得不行了。她立刻善解人意地點點頭,柔聲道:“好,你好生收拾,不急。我們都去外麵等你。”說罷,便對明月彩霞等人使了個眼色,帶著所有宮人悄無聲息地退到了寢殿外間,並貼心地將門虛掩上。
寢殿內終於隻剩下小燕子一人。她長長舒了一口氣,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重新挪回屏風後麵。
看著那個依舊擺在那裡的恭桶,她欲哭無淚。天啊,光顧著跟皇後鬥氣,差點忘了這最關鍵的一步!
她下意識地左右張望,明月準備的那些柔軟的綢布或草紙就放在一旁,但作為一個用慣了現代衛生紙的靈魂,那些東西實在讓她心裡有些膈應。而且,剛纔導遊的話如同魔音灌耳般在腦海裡迴盪——“古代條件差的,甚至用竹片、木片,叫做‘廁籌’……”
竹篾子?!光是想一想那粗糙的觸感,她就覺得某個部位開始隱隱作痛,渾身起雞皮疙瘩。咦——那畫麵太美,不敢想象!
不行!絕對不行!
危急關頭,她再次想到了自己的金手指——空間!意識迅速沉入,直奔彆墅二樓那個乾淨整潔、散發著檸檬清香的衛生間!儲物櫃裡,幾提捲紙安安穩穩地放在那裡。
謝天謝地!還好我有空間!還好我囤貨!
她意念一動,一卷柔軟、潔白、四層加厚的衛生紙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手中。握著這捲來自現代的“神器”,她幾乎要感動得熱淚盈眶。這哪裡是衛生紙,這簡直是尊嚴和舒適的保障!
她快速地、仔細地清理乾淨,整個過程帶著一種近乎儀式般的虔誠和慶幸。處理完“曆史遺留問題”後,她看著那捲紙,猶豫了一下,還是冇捨得扔回恭桶汙染環境(畢竟還要宮女收拾),便暫時塞進了空間的角落,打算以後找機會再處理。
緊接著,另一個問題來了——雖然用了香灰,但恭桶本身和周圍空氣裡,難免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氣味。她自己都嫌棄,更怕等會兒明月彩霞進來聞到。
有了!
她再次將意識探入空間,這次目標是洗手檯上的那瓶檸檬味空氣清新劑!她拿出來,對著恭桶周圍、自己身上,以及屏風內的空氣,“呲呲呲”地快速噴了好幾下。
清冽的檸檬香氣迅速瀰漫開來,有效地中和了之前的不適氣味。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確認隻有清新的檸檬香,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將空氣清新劑收回空間,她整理了一下衣物和表情,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如常,這才清了清嗓子,朝著外麵喚道:“明月,彩霞,我好了,你們進來吧。”
明月和彩霞應聲而入,動作利落地開始收拾。當她們靠近屏風時,都不由得微微一愣,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奇怪,不僅冇有預想中的異味,反而有一股特彆好聞的、清甜的果香?娘娘用的香薰好像不是這個味道啊?
不過她們也不敢多問,隻當是令妃娘娘用了什麼新的香料,手腳麻利地將一切收拾妥當,又開窗通了風。
蕭燕(小燕子)重新被攙扶回床上躺好,感受著身下的柔軟和空氣中的清新,心中無比滿足和慶幸。穿越必備金手指,誠不我欺!她暗暗握拳,決定了,以後這衛生紙和空氣清新劑,就是她在後宮生存的戰略儲備物資!什麼宮鬥權謀,在基本的生活舒適麵前,都得先靠邊站!
待明月彩霞收拾妥當,寢殿內重新恢複了潔淨,那縷若有似無的檸檬清香也漸漸融入原本的熏香之中,若不刻意去嗅,幾乎難以察覺。令妃娘娘重新走了進來,看著靠在引枕上,小臉雖然還帶著病容,但眼神卻比剛纔清亮了不少的小燕子,心中稍安。
她走到床邊坐下,輕輕握住小燕子的手,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好孩子,方纔嚇著了吧?皇後孃娘她……性子是嚴厲了些,但她身為六宮之主,有些顧慮也是常情。你莫要往心裡去,萬事有皇上和本宮在呢。”
蕭燕感受著令妃手上傳來的溫度和真摯的關懷,鼻尖一酸。穿越以來的種種委屈、方纔的尷尬窘迫、對皇後的恐懼、以及對這份“借來”的父愛母愛的愧疚,在這一刻幾乎要決堤而出。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濕意逼了回去,不能哭,哭了就顯得更脆弱了。
她反手握住令妃的手,帶著濃濃的鼻音,小聲地、帶著點撒嬌意味地懇求道:“娘娘,我冇有往心裡去……就是……就是覺得渾身都不舒服。”她微微動了動身子,小臉皺成一團,“躺在床上好幾天了,渾身都是藥味,汗味,感覺自己都快要餿了……娘娘,我……我想沐浴一下,可以嗎?就簡單洗一洗,去去味道就好。”
她說得可憐巴巴,眼神裡充滿了渴望。對於一個現代人來說,幾天不洗澡簡直是酷刑,更何況還經曆了剛纔那一番“折騰”,她迫切地需要水流和清潔來撫慰身心,也彷彿能洗去那一身的尷尬和晦氣。
令妃聞言,卻是微微蹙起了秀眉,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這……孩子,你的傷還冇好利索,常太醫特意囑咐過,傷口絕不能碰水,否則極易引發潰爛,那可就麻煩了。”她看著小燕子瞬間黯淡下去、寫滿失望的眼睛,心疼不已,連忙補充道,“要不,讓明月彩霞用熱帕子給你細細地擦洗一下身子,換上身乾淨清爽的裡衣,如何?這樣也能舒服許多。”
蕭燕心裡其實早就料到這個結果。古代醫療條件有限,對於她這種貫穿傷,避免傷口感染是頭等大事。她提出沐浴,一半是真心渴望,另一半也是一種試探,看看令妃對她的縱容能到什麼程度。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冇有繼續任性,而是退而求其次:“嗯,都聽娘孃的。擦一擦也好。”但她還是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要是能洗個頭就好了,頭髮都膩在一起了……”
令妃被她這小女兒情態逗得莞爾一笑,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呀,真是個磨人精!罷了,擦身的時候,讓你仰躺著,腦袋懸在床沿外,讓她們小心些給你通通發,用擰得乾乾的熱帕子擦拭一下髮根,總行了吧?這已是破了例了,萬萬不可讓水沾到傷口半分!”
“謝謝娘娘!娘娘最好了!”蕭燕立刻眉開眼笑,彷彿得到了天大的恩典。她知道,這已經是令妃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妥協和關愛了。
很快,明月彩霞便準備好了熱水、無數條潔淨的軟巾、以及令妃特意賞下的清淡花露。屏風再次被拉起,形成一個相對私密的空間。
蕭燕躺在那裡,感受著溫熱柔軟的帕子細緻地擦拭過她的脖頸、手臂、後背……避開左胸的傷口,小心地清潔著。熱水帶來的舒適感讓她忍不住喟歎出聲。當她的長髮被輕柔地梳理,熱帕子小心地擦拭著髮根時,那種黏膩感被驅散的感覺,簡直堪比重生!
在這個過程中,她趁著宮女們忙碌不注意,再次動用空間,悄悄將幾滴現代的無香精沐浴露混入熱水之中,又將一點點洗髮水抹在髮根處,藉著帕子的擦拭,悄悄清潔。做完這一切,她立刻將“罪證”收回空間。
待到一切收拾停當,換上月白色的嶄新柔軟裡衣,通順了許多的長髮鬆鬆地披在腦後,蕭燕隻覺得渾身清爽,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連帶著心情都輕快明媚了起來。
“娘娘,我好舒服啊,謝謝您!”她由衷地向令妃道謝,臉上露出了穿越以來第一個真正輕鬆、不帶任何負擔和算計的笑容。
令妃看著她煥然一新的小模樣,也欣慰地笑了。這孩子,洗乾淨後,眉眼愈發顯得靈動清澈,那份純然的喜悅極具感染力。她心中暗想,無論如何,都要護住這份在深宮中難得一見的鮮活。
而蕭燕則在心裡盤算著:看來,以後想用現代洗護用品,還得靠這種“擦洗”的機會偷偷進行。空間啊空間,你真是我的救命稻草!沐浴的願望雖然打了折扣,但這場“秘密”的清潔,依舊讓她對在這個時代活下去,多了幾分信心和……小確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