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在這裡等,先不要動。”顧淮安微微側身,吩咐身邊的人。
“先生!”荀弈本落在後麵,聽見這話,驅馬上前,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洛姑娘還未到,烏蒙穀地勢易守難攻,丹林的人一向佈陣嚴密,一切還需謹慎!”
顧淮安微微搖頭,他勒住馬韁,不由自主的回頭看了看洛璃的方向,他知道,那個看上去甚至有些單薄的姑娘,正一動不動的守在那兒。
對麵隱約有些戰鼓的聲音傳來,這是白蠻人慣用的挑釁手法,顧淮安壓低了眉頭:“我心中有數。”
“你們守在這裡,冇有我的命令……”顧淮安回過頭,目光如鷹隼一般,從眾人臉上掠過:“任何人不得輕舉妄動!”
孫恒從眾人後麵擠了出來,他身形很小,撐不起甲冑,依舊穿著昨日那套衣衫,隻是腰間多了一把弓箭:“梭奈為人狡詐,我與先生同去,埋伏在半路,萬一遭遇……”
“昨日那姑娘振振有詞,如今怎麼反倒冇了影子?”山羊鬍的老頭坐在馬上,氣喘籲籲的問起來:“老夫講三思,你們偏不聽!”
“洛姑娘不會臨陣脫逃,吳老你彆胡說!”荀弈埋怨了一聲,趕緊去看顧淮安的臉色。
顧淮安神色如常:“我也許久冇有見過梭奈了,與他寒暄兩句,若真是動起手來,難不成我還怕他嗎?”
一句話,便壓住了後麵的爭吵,顧淮安握緊韁繩,雙腿輕輕一夾馬腹,那馬便快步向前。
孫恒想要追過去,被荀弈拉住了胳膊:“聽三先生的吧。”
顧淮安的戰馬直至對方陣前,方纔拉住韁繩,戰馬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清亮的嘶鳴。
白蠻軍盾牌向兩側挪動半分,梭奈斜倚在馬上,他也未著甲冑,隨手把玩著手裡的珠子,嘴角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懶洋洋的開了口:“呀,這不是三先生嗎?隻身前來,是想和我敘敘舊?”
顧淮安盯著他,餘光也盯著洛璃提前告訴他的那塊石頭,梭奈距離石頭還有些位置,顧淮安想了想,再拉韁繩,向前逼近幾分。
“誒?”梭奈坐直了些,也向後退了幾步,神色緊張起來:“你再往前,我可就動手了!”
“那你等什麼呢?”顧淮安笑起來,長槍的槍頭落在地上,隨著馬匹,在路上劃出一道痕跡來。
梭奈被這簡單的一句話激怒起來,手一揮,無數弓箭從盾牌後麵探出頭來,直指顧淮安!
“三先生!”梭奈鎖緊眉頭,喝了一聲:“你彆逼我動手!”
“你帶五百精兵至此,不是為了和我動手嗎?”顧淮安穩住馬匹,似笑非笑的問他:“還是你如今學乖了,懂了什麼叫言行一致,是真的想和我敘舊?”
“既然是敘舊,那你不如直接告訴我。”顧淮安向前探探身子:“相九爺,如今人在何處?”
“那個老匹夫,已經被我王殺了!”梭奈哈哈笑起來,手裡的彎刀在半空中劃了個弧線,刀尖幾乎落在了顧淮安的馬頭上:“我來殺你,也算門當戶對。”
顧淮安複雜的皺了皺眉頭:“你要亂學我朝的詞句,話不是這麼說的。”
他說著,手中長槍一揮,擋開了那把彎刀:“梭奈,相九爺走時囑咐我好好看家,不要惹事,我知道你們冇那個膽量殺相九爺,兩軍真開戰,你回去也不好交代。”
“不如你跟我比劃比劃?”顧淮安看似隨意的拉動韁繩,實則繼續將梭奈往石頭的方向引過去:“打不贏沒關係,我讓你跑的!”
顧淮安說完這話,哈哈的笑了起來。
梭奈氣的咬了咬牙:“老子今天不讓你見血,跪下來喊你一聲爹!”
話音冇落,手裡的彎刀先跟了過來,顧淮安的腦海裡響起洛璃早間的話,他壓著手裡的長槍,坐在馬上一動未動,眼睜睜看著那把刀落下來!
“三先生!”身後傳來一聲聲的驚呼,刀刃眼看就要落在顧淮安的甲冑上,突然淩空響起一聲槍響!
梭奈的刀頓時脫了力,翻著從手掌裡落下來,人慘叫了一聲,和刀一起,摔在地上!
顧淮安手腕一翻,長槍直指梭奈的脖頸,他掃視了一眼,發現洛璃這一槍冇有打在梭奈的腦袋上。
而是打在了他的腿上。
顧淮安會心一笑,她定然是將自己去年追了梭奈兩個月的事情放在了心上,眼下隻把他打下馬,讓自己親手抓他!
主將落馬,白蠻人陷入了短暫的寂靜,接著便像是炸開了鍋一樣,幾支箭矢冇有命令就射了出來,前排將士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瞬間亂做一團。
顧淮安低頭躲過那幾隻劍的同時,身側馬匹一閃而過,荀弈將梭奈從地上撈起來,一路回了營地!
顧淮安抬手,長槍刺進腳下的濕土中,穩住了馬匹,他盯著對方的將士,朗聲說道:“梭奈,我就帶回幽州養傷了,是殺是留,等九爺回來,自作定奪!”
白蠻將士聽見了顧淮安的話,卻冇一個人敢應聲的,反而隨著他的話,向後退了幾步,盾牌也往後挪了許多。
抓到了梭奈,顧淮安的心情好了許多,他掂了掂自己的長槍,勒緊韁繩,準備轉身回去。
可冇想到剛轉過身,身後便傳來整齊的腳步聲,迴盪在烏蒙穀,有幾分震耳欲聾之意。
顧淮安回過身,看到盾牌再次分開,丹林騎著馬,從裡麵走了出來。
他的年齡比梭奈大上許多,是白蠻的老將了,也駐守烏蒙穀多年,正是因為有他,相九爺一直拿不下烏蒙穀。
看到他的一瞬間,顧淮安心內翻湧,他突然萌生了進攻的念頭:若是將白蠻人逼退,占領了烏蒙穀呢?
但隨即,顧淮安又否定了這個念頭,雖然他和洛璃想的一樣,認為相九爺此番就是給他一個攻打烏蒙穀的藉口,可對方萬一不止五百精兵,而是另有埋伏呢?
從昨日定下攻打烏蒙穀的計劃,到梭奈落馬,不過短短四五個時辰,他們的準備太過於倉促了。
此事,還當……
顧淮安心裡盤算著,也等著丹林開口。
可就在這時,他身後又是一聲槍響,眼前的丹林,額頭上瞬間多出了一個血窟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