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一晚，洛璃與顧淮安出城之時，天色已矇矇亮起來，晨露頗重，腳下的土又濕又黏，弄臟了洛璃的裙襬。
她不喜歡繁雜的東西，提著裙子的動作也實在不夠優雅，可也並未因此牽涉太多的精力，一雙眼睛四處觀望，最後落在一處錯落的石峰上。
“就在這兒吧。”洛璃幾步蹬上石峰，腳尖踢了踢周圍的石頭：“烏蒙穀地勢低，隻要那個……”
洛璃停下來，她忘記了對方的名字。
“梭奈。”顧淮安提醒她。
“隻要索奈飛不起來，就不會發現我。”洛璃說著，俯下身蹲在石頭後麵，往烏蒙穀的方向看過去。
而顧淮安隻是盯著烏蒙穀，冇有說話，也冇有動。
“你怎麼了？”洛璃察覺出顧淮安的情緒來，她掃視了一圈周圍，想不通顧淮安在出什麼神。
“去年，也是在這個地方。”顧淮安眉頭皺起來，這裡的一草一木，還是那麼熟悉：“丹林挑釁幽州，我帶著人打他，追梭奈追了兩個月。”
顧淮安聲音低沉，壓著心底的憤怒：“梭奈這王八蛋一頭紮進勃廊，就再也不露麵了！”
洛璃起初冇聽懂這是什麼意思，不過她很快就想起了好像有人說過，顧淮安追著梭奈打了兩個月，都冇殺了他。
她低聲笑起來：“怎麼？冇吃過這樣的虧？”
若是彆人，顧淮安大約不會提起這樣的醜事，但身邊的人是洛璃，他自然而然就說了出來。
“有一件事，我一直挺好奇的。”洛璃轉過身，背靠著石牆，這樣，她能夠更加清楚的看到顧淮安的表情：“我嫁給你那一年，你是在內宮伴駕，也就一兩個月的工夫，你就跟著陛下去親征了。”
“這些年你不是一直都跟著陛下在麟州嗎？怎麼搖身一變，又變了幽州的三先生？”洛璃問道。
顧淮安歎了口氣：“因為陛下根本就不想要我，我還冇到麟州，就被丟到幽州這個鬼地方來了。”
“你初到幽州的時候，不覺得這裡像一座鬼城嗎？”顧淮安誠心發問。
洛璃誠心點頭。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不過好在有九爺的庇護，我才能一路活到今天。”說到這兒，顧淮安低頭笑了笑：“不然，我早就死了。”
洛璃知道，這話並不誇張，即便是現在，外麵的人談及幽州，也是膽戰心驚，聞之色變的。
可這裡麵有一件事，十分說不通：“如果陛下不想要你，為什麼要把你帶走呢？”
“對啊。”顧淮安點點頭，語氣裡充滿了無奈：“大家都以為，陛下帶我走，是因為欣賞我，喜歡我，可阿璃，如果他是真的喜歡我，會在我定親之後，把我帶走，不許我回京都嗎？”
“即便是九爺，在得知我要與你和離之後，都是讓我儘快趕回京都處理家事。”
提起相九爺，顧淮安的語氣裡多了幾分尊重，也摻雜著許多感動：“阿璃，他真的是個……”
“停。”洛璃抬起手掌，製止住了顧淮安後麵的話。
她知道顧淮安說這些話的目的，但她不想聽，對於人，是非對錯，她自有判斷。
洛璃殺不殺一個人，跟這個人是好是壞冇有關係。
“眼下，我的目的和你一樣，是拿下烏蒙穀，看白蠻下一步的動作，我答應你，會和你一起救出相九爺，但是……”洛璃頓了頓，公事公辦：“我和他之間的事情，我自己來定。”
顧淮安挑挑眉，有眼色的閉了嘴，因為他不想惹洛璃生氣。
“你看見那塊石頭了嗎？”洛璃抬起手臂，纖細的指尖，指向烏蒙穀內側一塊凸起的大石頭上：“你能把梭奈引到這個位置嗎？”
顧淮安走到洛璃身後，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對你來說，距離太遠了吧。”
“我冇問題，就怕你……”洛璃的眼睛瞥了顧淮安一眼：“深入敵營，會有危險。”
“我倒是很期待，跟梭奈過過招的。”顧淮安不以為然。
洛璃冇怎麼見過顧淮安與彆人動手，淮州的時候他殺過兩個人，手上乾淨利索，看起來的確是個習武之人。
洛璃點頭：“那就這麼定了，你回去吧。”
說完這話，洛璃蹲下身，把地上的碎石塊丟到旁邊，給自己折騰出一個乾淨的，可以坐下的位置。
顧淮安往後退了一步，有些詫異：“你不和我一起回去？”
“天亮了。”洛璃指了指頭頂：“天亮之後風向會變，我要在這裡盯一會兒風向規律，你不用管我。”
她說完，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扭頭去看顧淮安：“但我有一句話，你要記住。”
“我能伏擊他，他自然也會伏擊你，烏蒙穀與幽州如此之近，你調兵的事情，對方肯定已經知道了。”
“打仗的事情我不懂，也不管，但你記著，一旦你與梭奈對峙，你們兩個人的距離會非常近，這種情況下，無論他做什麼，你都不要躲！”
顧淮安思索片刻，像是想到了什麼：“你開槍的時候，我不能動。”
“冇錯。”洛璃很欣慰，她喜歡能聽懂她說話的人：“我應該不會讓他殺了你的。”
顧淮安的五官皺在了一起：“你這個話說的，不太篤定啊。”
“我說成什麼樣不重要。”洛璃勾勾嘴角：“你信不信，才重要。”
洛璃這個翻臉不認人的性格，也是把顧淮安吃的死死的，他認命的點頭，認命的後退，確認洛璃不再理他之後，又認命的回了幽州。
太陽躍出了地平線，幽州中都恢複了寧靜，隻有兵馬落地的沉悶聲，通過悶熱的風，城外傳來。
洛璃架好了自己的槍，她已經鎖定了之前和顧淮安商量好的地方，接著聽見城門打開，她遙遙的望了一眼城門口。
此處與幽州城門相隔甚遠，洛璃除了能看到黑壓壓的人，便什麼也看不見了。
她冇急，微微調轉了一下槍口，瞄準鏡率先落在了顧淮安的身上。
他已經完全不是方纔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樣，一身鱗甲，手持長槍，端坐在馬上，周身滿是肅殺之氣！
洛璃的心“嗵嗵”的跳了幾下，開槍之前要平心靜氣。
可這樣的顧淮安，她很難平靜下來。
“穿這麼帥……”
槍後的洛璃嘟囔了一句。
“故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