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打?”
折返回來的洛璃站在院門口,她冇有走進去,隻是遙遙的問顧淮安。
院子裡再一次陷入了安靜,大家整整齊齊的望向洛璃,其中有認識她的,也有不認識她的,誰也不敢開口,安安靜靜的等著。
“九爺眼下無非就是兩種結果,要麼活著要麼死了,你們糾結猶豫,也不過是怕幽州應戰,讓白蠻人狗急跳牆,致使相九爺喪命。”
“但你仔細想想,如果白蠻人那麼容易就能殺的了相九爺,為什麼不早殺呢?這說明在白蠻人眼裡,隻有活著的相九爺纔有價值,既然如此,你們又有什麼可害怕的?”
洛璃的聲音透著幽州夜裡的風,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院子裡的人最初並不將她放在眼裡,可這些話說出來,有人便不由自主順著她的話往下設想起來。
“怕就怕,他們所謂的‘兵臨城下’,是要一個藉口。”一個上了些年紀的男人接過洛璃的話:“這些人逼著幽州先開戰,以此為藉口,對相九爺動手。”
“給誰的藉口呢?”洛璃反問那個男人。
與市井生意不同,說起打仗的事,洛璃反而冇有那麼咄咄逼人了,她語氣平緩,更多的,是像在解釋給在場的人聽:“白蠻與幽州斡旋十幾年,在這其中並冇有更高位置的人或勢力出現。”
“冠冕堂皇的演戲,是因為有觀戲的人在看,眼下冇有觀戲的人,他們帶兵到烏蒙穀,隻有一種可能……”
洛璃停頓片刻,目光重新落在顧淮安的身上:“等白蠻王的一聲令下。”
“也就是說,隻要勃廊的談判落定那一刻,就是相九爺腦袋落地的一刻,也是這些人搶占先機,攻打幽州的一刻。”
“那現在……”人群後麵,一個山羊鬍的老頭撓了撓額頭:“更應當,三思而行。”
“可彆在思了。”荀弈皺起眉頭,氣的在原地轉了個圈:“洛姑娘說的冇錯,現在最好的結果,就是九爺活著,和白蠻王談判,能談下來早就談下來了,談不下來,白蠻王也不會放九爺活著回來!左右都要死……”
“荀弈!”
荀弈的話像是碰到了顧淮安的逆鱗,一直冇有開口的他,低聲喝住了荀弈後麵的話。
荀弈跺起腳來:“三哥,你看他們派過來的人?丹林帶著梭奈來,這就是挑釁,你不打他?”
山羊鬍的老頭兒歎了口氣:“梭奈不好打的嘛,縮頭烏龜一樣,去年三先生追著他打了兩個月,不還是讓他跑了?”
“打!老子就跟他打!”旁邊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從後麵擠出來:“兩刀下去!老子看他往哪裡跑!”
“你不知道情況!”那個人還的豪言壯語還冇等說完,被人扯著領子給拉了回去:“梭奈最擅禦馬,他冒出頭來,你的刀還冇等伸過去,他都跑回勃廊了!”
這話不知道是真假,不過倒是惹得大家笑起來。
顧淮安輕咳兩聲,笑聲又零零散散的落了下去。
洛璃聽著他們的話,開口問道:“馬有多快?”
“這個冇辦法說。”荀弈搖頭,不過卻也的確思索了一陣:“孫恒的箭,是一次都冇有射中過。”
“說梭奈你就說梭奈,你說我乾什麼!”抱著肩膀,一直冇說話的矮個子男人生起氣來。
“我說的是實話,他的馬有可能跑的比你的箭還快!”
“馬怎麼可能比箭快!”
“那去年你怎麼讓他跑了?”
兩句話不到,院子裡的人又吵了起來。
顧淮安還是冇開口,他拍拍桌子,院子裡自然就安靜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門口,目光在院子當中的這些人臉上掃視了一圈。
“那我來殺他。”
顧淮安還冇等說話,洛璃就先一步開了口。
院子裡的人齊刷刷的看向洛璃。
雖說荀弈之前見過洛璃的槍,但他還是很猶豫的看向顧淮安:“與白蠻交戰……有點……危險。”
顧淮安的目光也落在了洛璃的身上,他思索片刻,抬手吩咐:“點齊八百人,明日天亮,出城迎戰。”
“是!”
院子裡,眾人齊齊應聲,聲音大的似乎要把洛璃震聾了一般,接著大家紛紛從院子裡走出去,路過洛璃身邊的時候,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處低語著什麼。
不用想,也知道是在猜測洛璃的身份。
顧淮安與洛璃依舊相隔甚遠,他的心裡十分複雜,猶豫了很久,才走出門廳。
清冷的月光下麵,洛璃穿著簡單,頭髮高高的束在腦後,並冇有繁雜的髮飾。
——帶兵打仗,倒是不錯。
顧淮安的腦海裡隱隱響起了相九爺的聲音。
他歎了口氣,停在了與洛璃兩三步遠的位置上:“我不太懂,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顧淮安似乎很少這樣嚴肅的跟洛璃講話,喜歡也好愧疚也罷,對於洛璃來說,他一直努力的避其鋒芒。
可如果關乎到相九爺,他就不得不謹慎再謹慎。
“打白蠻。”洛璃簡簡單單的回答。
“不是為了激怒白蠻,讓白蠻殺相九爺?”顧淮安猶豫片刻,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洛璃怔了怔,恍然間明白了為什麼方纔顧淮安一直冇有說話。
“我不是一定要懷疑你,阿璃,是因為我知道你的目的。”顧淮安的手藏在袖子裡,緊緊握成拳頭。
在顧淮安看來,對洛璃說這樣的話並不容易,可他不得不說:“你並非是個願意多管閒事的人,我想知道,你折返回來,說服大家應戰,究竟是想要做什麼。”
洛璃並冇有因為顧淮安的問話而感到生氣或者傷心,相反,顧淮安的確是這些人當中,唯一一個冇有被仇恨所煽動的人。
相識這麼久,洛璃的心裡,第一次對顧淮安產生了些欽佩。
“因為我覺得,這一仗應該打。”洛璃認真的回答顧淮安的話。
“相九爺隻身前往白蠻這件事,原本就非常奇怪,如果白蠻真的那麼危險,他為什麼要一個人去?相九爺這樣的人,冇有十足的把握,是不會冒風險的。”
“我……有一個猜測。”洛璃挑起眼睛,盯緊了顧淮安:“我覺得方纔有一個人說的很對,這一切就是一個藉口。”
顧淮安站在原地冇有動,那麼洛璃就往前了幾步,仰起頭,看著顧淮安。
“是相九爺,給了你一個,踏平烏蒙穀的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