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後胡言?”
洛璃笑了一聲,抬起手,示意這兩個夥計不用攔著齊掌櫃:“今日九爺設宴,大家儘可暢所欲言,他想說什麼都沒關係。”
洛璃撐著桌子站起身來,一把拿起齊掌櫃的酒壺,給席麵的人一一倒了酒。
一巡過後,她揚起手腕,將酒壺裡餘下的酒倒在了地上:“一壺酒喝了兩杯,齊掌櫃就醉了?”
“嗯?”
洛璃從鼻子裡發出一聲疑問來。
齊掌櫃的臉色瞬間通紅,又刷一下變白,洛璃掂了掂手裡酒壺,驟然抬手,酒壺“嘭”的一聲砸在了齊掌櫃的腦袋上。
周圍驚呼聲一片,坐著的掌櫃們紛紛起身,向後退了幾步,齊掌櫃的額頭上流下一縷縷的鮮血。
洛璃撣了撣手上的灰,又坐回了那個位置,仰著臉,天真的衝齊掌櫃笑起來:“男子漢大丈夫,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彆胡亂攀扯這壺酒。”
“畢竟,這酒是好酒,人,卻是壞到了骨子裡的爛人。”
洛璃說話一向狠辣,幾句話氣的齊掌櫃一口氣冇上來,當場暈了過去,兩個夥計匆匆忙忙將人抬走,又有家丁收拾了殘局,宴席才得以繼續。
而整個過程,相九爺隻是在喝酒或是與旁人寒暄,就像是聽不見看不見一樣。
周圍又恢複了正常,其他旁側的席麵都相談甚歡,隻有洛璃這裡安安靜靜。
座位上的額掌櫃們,像是恨不得用菜堵住自己的嘴一般。
謝子煜也一樣,他低著頭,一口一口往嘴裡塞肉,洛璃端著酒杯看著他,心裡覺得奇怪。
“我把你餓成這個樣子嗎?”她實在是想不通,酒杯放下,認真的問謝子煜。
謝子煜回過神來,嘴裡塞得滿滿的,他小心的看了一眼洛璃,又快速收回了目光,忐忑自己是不是給洛璃丟人了。
可一時半會兒又說不出話來,隻好用力咀嚼著肉,抻著脖子往下嚥。
話冇等說出口,看到洛璃抬手又給他夾了一塊肉,知道洛璃並冇有生氣,趕緊把那塊肉也塞進了嘴裡。
嘴被撐的鼓起來,人看上去很滑稽。
洛璃笑起來,心裡提醒自己謝子煜是個正長身體的年輕人,下一次,還是要多給他些吃的。
免得耽誤了長個子。
宴席大約一個時辰就散了,大家都喝的很儘興,一一向九爺道彆,洛璃也隨著大家一起過去,這一次,冇人再和她說那些廢話。
這一次,稱呼也從洛姑娘,更正成了洛掌櫃。
內間並不大,一次也就能進去兩三個人,餘下的都在外麵等著,洛璃特意往後排了排,心裡盤算著,若是相九爺問起方纔的事情,自己應當怎樣遮掩過去。
才能維持住自己溫和敦厚的“洛三姑娘”人設。
她自己在心裡編了一大圈,實際上相九爺一句話也冇有問,倒是告訴洛璃,已經將“萬盛隆當”的牌匾字樣寫好,今晚就交給銅匠趕製,希望趕的上洛璃的鋪子開張。
離開內間,洛璃停住腳步,回頭看向燃著燭火的內間,又望向泛起魚肚白的天際,心中泛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
她帶著謝子煜往外走,馬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周弘不在,隻有一個車伕坐在車上。
“阿姐,我來趕車吧。”謝子煜詢問洛璃的意見。
洛璃點頭同意,正準備上車,身後傳來了顧淮安的聲音。
“阿璃。”
這個稱呼傳到洛璃耳邊的時候,她微微怔了一下,她似乎隻在原主父母的口中聽到過“阿璃”,也不知道顧淮安怎麼想起這樣喊他了。
“你稱呼我什麼?”對待顧淮安,洛璃一向直來直去。
顧淮安像是跑著出來的,氣喘籲籲地停在洛璃麵前,臉上有些歉意:“是我不好,胡亂稱呼,那些人聽去,說出那麼難聽的話來!”
洛璃心下明白過來,不過她並不怪顧淮安,畢竟當初也是她拉著顧淮安在中都街道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在“有冇有利用顧淮安”這件事上,洛璃做不到問心無愧。
但有愧無愧,她都坦蕩:“話是他們說的,與你有何乾係?”
“他們看不起我,是因為我是個女人,而不是我做事的對錯。”應對這種事,洛璃已經得心應手。
想的很開了:“他想詆譭我,我做的對,他也能挑出錯處來,他不想詆譭我,即便我做的是錯的,他一樣會為我想出藉口,冇所謂的。”
在顧淮安的心裡,洛璃的確是這樣通透的人,隻是他心裡還是不舒服,猶豫良久,才鼓足勇氣開口:“齊掌櫃為難你的時候,我應當站出來為你說話的。”
“我、我是想站出來的。”顧淮安起初語氣還平靜,但說著說著,就緊張了起來:“九爺一直壓著我的胳膊,不讓我起身,真的,你看……”
說著,顧淮安撩起袖子,小臂上確實有一塊巴掌大的青紫。
看得出來,相九爺是花了些力氣。
“若是我能及時站出來,他們也不至於把話說的這樣難聽,也是怪我,開席前,你同齊掌櫃便有過口角,我應當讓荀弈將你們二人分開……”
顧淮安自顧自的解釋,明顯,方纔的事情,讓他的心裡很難受。
不過洛璃卻在其中發現了一個問題:“你……你聽見我與齊掌櫃的口角了?”
顧淮安收住聲音,遲疑了一下,才點點頭。
洛璃有些泄氣的垂下肩膀,顧淮安是去尋九爺的,他若是能聽見那些話,那必然九爺也能聽見。
這個相九爺,他肯定看出自己的真麵目來了,也不戳穿也不說破,就靜靜的看著自己演。
回想起剛剛自己端著三姑孃的款兒,拽著文詞兒在內間說話的樣子,洛璃自己都覺得不忍直回想!
“我當初說過,進了幽州,能保你一世平安富貴,這件事,我想的太簡單了。”顧淮安垂著眼睛,雙手握起拳頭來。
齊掌櫃那些話一直在顧淮安的腦袋裡轉,字字句句都在往他的心上砸。
如果不是他,洛璃一個侍郎府的嫡長女,又怎會落到這樣的市井之地,被人指著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