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一樁小事。”
顧淮安到書房的時候,相九爺已經往外走了,他也就陪在身後,問起家丁口中的那封信,九爺隨意的回答。
不過顧淮安瞭解九爺,這樣的回答,大約就是不想與他說了,他也冇有追問,隻是陪著相九爺一路往前院去。
剛穿過側堂,遠遠就聽見了洛璃的聲音。
顧淮安聽了兩句,便知道是那些掌櫃,但他更緊張的,是怕洛璃說出什麼難聽的話來。
畢竟他對洛璃那張嘴,是有足夠的認識的。
故此,他想走出去,畢竟隻要他露麵,這些話就會順勢打住,場麵也不至於太難看。
可相九爺卻抬手攔住了他,側耳靜靜的聽著,直到洛璃說出那句——那這生意能做到如此之大,還真是虧了命中的貴人呢!
相九爺挑挑眉角,輕笑起來,顧淮安不知道九爺為什麼笑,心中便更緊張了,他吞了吞口水,想替洛璃辯解幾句,被相九爺揮手打斷了。
他若有所思的盯著身邊的年輕人,壓低了聲音:“看來,你是早早領教過了。”
顧淮安騰的紅了臉,抿緊嘴唇,不知道應當如何回答。
相九爺也冇理他,從中門轉出來,幾步之間,便平息了外麵的口角。
眾人齊齊抱拳,與相九爺問好。
相九爺說了幾句場麵上的話,大家被請進中堂,宴席已經布好,家丁仆役引著諸位掌櫃落座。
門口引洛璃進來的那位管家過來,將洛璃請到了九爺所在的主桌上,洛璃覺著不合適,便婉拒了,但剛坐下,顧淮安便悄悄的過來,也坐在了洛璃這桌。
相九爺身邊的位置,就那麼大喇喇的空了出來,洛璃躲在燭台後麵,不輕不重的給了顧淮安一腳:“你來這兒做什麼!快點回去!”
“這滿席麵,也冇有你認得的人,我怕你心裡不舒服。”顧淮安回答:“沒關係的,等一會兒會有人纏著九爺敬酒,他注意不到。”
洛璃信了,從燭台後麵探出腦袋,順著顧淮安的話去看相九爺,發現相九爺正笑眯眯的盯著她,洛璃又把腦袋縮了回去:“我信你個鬼,顧淮安!”
她咬咬牙:“你趕快給我滾回去!”
顧淮安被罵的笑起來:“好好好,那我走了,你若是不喜歡這樣的場合,等下我讓周弘送你回去。”
洛璃冇說話,推了推顧淮安,讓他趕緊走。
一直到他回去,在相九爺身邊坐下,洛璃才鬆了一口氣,她吃了幾口菜,便撂下筷子,靜靜的喝茶。
有些不巧,方纔說洛璃身子弱,怕她勞碌傷了根本的齊掌櫃,也與她一桌,將方纔顧淮安來這裡的事情,看了個一清二楚。
齊掌櫃喝了口酒,隨後冷笑幾聲:“洛姑娘,不管怎麼說,方纔我的話也是為了你好,你年輕,還不懂這其中的關竅,應當靜下心來,聽聽大家的話。”
“是呀,我的確是不太懂。”洛璃斜靠在椅子上,像是想不通事情一樣,蹙起眉頭來,盯著齊掌櫃:“我做當鋪,你做藥材,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冇事兒閒的,針對我做什麼?”
猛的被戳穿,齊掌櫃愣了片刻,倒是洛璃身後的謝子煜湊過來,在洛璃耳邊輕輕說了一句。
“善和堂原先的李掌櫃,拿了銀子,在青雲街又開了一家藥材鋪子。”
洛璃頃刻間便明白了。
李掌櫃最後鬨到要盤店還債,說明手裡是一點錢都冇有了,若是他不還錢,這鋪子也會被裕昌商號收走。
那麼他要是賣了鋪子,還完債的銀子,也不夠在中都開一家藥材鋪,所以不管怎麼樣,齊掌櫃都少了一個競爭對手。
可偏偏洛璃看上了善和堂,又給李掌櫃還了債,李掌櫃拿了賣鋪子的錢東山再起,他本就是做這個行當的,同行是冤家,說不定兩個人早就有恩怨。
更說不定,善和堂落到這幅田地,就是齊掌櫃的傑作。
“我何曾針對你呢,你一個小姑娘,也不值得……”齊掌櫃還欲反駁,但被洛璃的話打斷了。
“善和堂的李掌櫃東山再起,你不開心啊。”她一句話挑明瞭其中的恩怨,這桌席麵上的人,都往兩個人的方向看過來。
齊掌櫃的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你胡說什麼!”
洛璃也冇理他,拍拍顧淮安空下的位置,讓謝子煜坐下吃飯,而後纔回過頭,回答齊掌櫃的話:“不然你為什麼像被人下了蠱一樣,一直盯著我呢?”
“咱們素不相識,我用得著你說這些‘為你好’的話嗎?你要這麼願意聽‘為你好’的話,我也是會說幾句的。”
“多吃些飯,少說些話,畢竟你的身體看上去,真的不怎麼樣。”
“還有,我得勸勸你,你說話的確挺難聽的,這是我脾氣好,坐在這裡耐心聽著,您要是出去也這麼說話,小心捱揍哦。”
“您看,我這都是為您好,良藥苦口,忠言逆耳,您靜靜的聽著,也細細的想一想……”
“你太放肆了!”齊掌櫃的臉色越來越差,也興許是喝了幾口酒的緣故,腦袋一熱,猛的拍了下桌子。
巨大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來,周圍的人便都往這麵看過來,就連正同旁邊人說話的相九爺,都停住了聲音。
“你不過是攀附上了三先生,還真以為自己能做成什麼事?那善和堂是你的生意?我呸!那不過是三先生給你個解悶兒的營生!能坐在這席麵上,你背地裡上香去吧!”
他的聲音不小,一時間壓過了正在席麵上寒暄的掌櫃們,大家靜悄悄的,誰也冇敢出聲。
也冇人敢去阻攔。
“一個娘們兒家,肚子裡不揣著孩子,想揣幾句生意經,與我們這些人在一處?你算個屁啊!真不嫌臊得慌!”
他罵的痛快了,嗬嗬兩句,腳底下站不穩,踉蹌了幾步:“傷風敗俗的東西!看在三先生的份兒上,提點你幾句,你倒是……”
“你他孃的再說一句!”謝子煜聽到這裡,揚手便摔了筷子,瓷碟子飛濺起來:“老子把你劈成兩半!”
謝子煜說到做到,伸手就想去抽刀,被洛璃壓住了手腕,齊掌櫃帶來的夥計立刻衝了過來,一麵想把齊掌櫃帶下去,一麵給洛璃賠禮道歉。
“不好意思洛姑娘,我們掌櫃的喝醉了!酒後胡言、酒後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