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燒的很旺,身上的寒冷也被驅散了許多,顧淮安烤著火,目光盯著來來回回的洛璃。
“你到底……”顧淮安實在忍不住了,大喊著問:“在忙什麼啊。”
洛璃趕緊壓了壓手掌:“能聽見了,小點聲說話。”
方纔那一槍,洛璃是準備生火的,想著子彈打在乾草上,聲音並不會很大。
但子彈穿過乾草,打在了地麵的石頭上,現在耳朵的聽力雖然恢複了不少,但腦仁兒還是被震的生疼。
顧淮安搓搓手:“你在找什麼,告訴我,我幫你一起找。”
他們兩個人一起從陡坡上摔下來,洛璃點火,洛璃堵牆,洛璃忙的團團轉。
自己倒是坐在這裡悠閒的烤火,看起來……自己像是個處處依靠女人的廢物一樣。
“彈殼。”洛璃回答。
原主頭髮太長了,擋在兩側,洛璃很不舒服,就高高的攏了起來。
顧淮安冇聽清:“什麼?”
“算了。”洛璃搖搖頭,放棄了找彈殼:“我老闆以前是狙擊手,他習慣開槍之後把彈殼帶走,我跟著他久了,也養成了這個習慣。”
顧淮安搓手的動作停了下來。
眼神越來越茫然。
回到火堆旁邊,洛璃發覺自己說錯了話,不過她無所謂的擺了擺手:“冇什麼的,彆放在心上。”
顧淮安抿緊了嘴唇,他沉默片刻,謹慎的提出了一個問題:“你……真的是洛家的女兒嗎?”
他想了想,又補充一句:“你和我印象當中的洛璃很不一樣”
洛璃原本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她同時對於顧淮安的想法很感興趣:“如果我不是,你豈不是保護了一個錯的人?”
顧淮安很難說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一路跟著洛璃,是想把洛璃順利送到幽州,隻要進了幽州,顧淮安就能保洛璃一世平安。
甚至是一世的榮華富貴。
他認為,這是他欠洛家的。
所以顧淮安希望眼前這個人是洛璃,可顧淮安也更希望這個人不是洛璃。
因為一路走到今天,似乎已經不止是平安富貴的事情了。
還有一些他自己也看不清楚的情愫,牽絆在兩個人之間。
冇有了虧欠,他就可以大方承認自己的身份,大方的說——我心悅你。
這一路所有的不可說,都可以在太陽底下攤牌。
想到這裡,顧淮安甚至有一些期待,期待著眼前的人大方承認,她不是洛璃。
洛璃兀自笑笑:“這件事很複雜,我的確是洛璃,但也……不完全是洛璃。”
“你可以理解成我不是以前的洛璃,怎麼說呢……”
洛璃想了片刻:“昨日種種如昨日死,今日種種,不過是今日生。”
顧淮安覺得自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想做一個與以前那個洛璃,完全不同的人。”
洛璃轉轉眼睛,她覺得這樣理解也冇什麼問題。
顧淮安心有不甘,他準備掙紮一下:“你在顧家生活了那麼久,你最怨恨的人是誰?”
洛璃盯著眼前的火苗,仔細回顧著那些屬於原主的回憶,有點讓她驚訝的,是她認為在這些回憶裡,原主是喜歡顧淮安的。
洛璃無法理解,有人會喜歡上一個素未謀麵的人,但知道了這一點,她也就知道了原主最怨恨的人:“顧淮安。”
這三個字徹底讓顧淮安的心跌入深淵,不過他又覺得好笑,因為在問出這個問題之前,他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他冇有任何掙紮的餘地:“的確應該恨他。”
“不過無所謂了。”洛璃扒拉了一下火堆,火燒的更旺了:“我說了,昨日種種如昨日死,死了的人,我恨他乾嘛呢?”
她轉過頭去看顧淮安:“對吧。”
顧淮安順著這話點頭,也順著這話笑了起來。
“我們走吧。”顧淮安搓搓手,站起身來:“入夜了,如果那些人摸黑找上來,情況就太危險了。”
洛璃卻冇動,依舊保持著烤火的姿勢:“你把吃的拿出來,咱們兩個分了。”
“這裡的確不能久留。”顧淮安覺得洛璃是因為剛剛升起火來,捨不得火種,所以不想走:“這火堆不用滅,他們到這裡來,看到生火的痕跡,會判斷我們在這附近,我們現在動身,往山下去,繞後麵……”
“是誰要殺我?”洛璃懶得聽顧淮安的計劃。
因為她早已有了計劃。
但是不急,在計劃實施之前,她想要先問清楚這些事:“你知道這些人的來路,對吧。”
洛璃站起身來,火發出的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裹著那件黑色的大氅,手藏在衣服裡。
顧淮安思索片刻,準備開口。
“不好回答?”洛璃冇有等他開口,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話:“那麼我換一個問題問你,你是長公主的人,還是陛下的人。”
這話像是一個驚雷一樣落在顧淮安的心上,他猛的挑起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洛璃,似乎冇想到這個問題會從她的嘴裡問出來。
洛璃不以為然:“不是嗎?我不應該這樣問?”
“那我換一個你更能接受的方式來問。”洛璃非常好心,她嘴裡的話像是妥協,可人卻往前逼近了一步。
實際上,她也的確往顧淮安的心理防線上,逼近了一步:“殺你的人,是陛下派來的,還是長公主派來的?”
太陽落山了,破草房投下虛虛的暗影落在顧淮安的臉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洛璃笑笑,神色淡然:“今天殺我的這群人,和在揚州殺我的那群人,手裡的佩刀是一模一樣的,說明他們是同一個主子。”
“兩次暗殺,分彆在揚州和淮州,兩地距離不近,如果這些人是要殺我,那麼在揚州失手後,會馬上再次動手,揚州往淮州來的這一路,你與我不在一處,我一個弱女子孤身趕路,是他們動手的最佳時機。”
“但他們冇有,他們下一次動手,選擇了我與你同行之時,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他們不止要殺我,還要在你麵前殺我。”
“這麼說來,殺我不是目的,目的是要你親身經曆我的死亡,要麼殺雞儆猴,用我警告你,要麼殺人誅心,用我的死來刺激你。”
“今天在街上,那些人追過來要的時候,兩條街之外就是衙門,你不帶著我往官府跑,卻帶著我往城外跑,跑出來之後寧願在荒山野地裡凍著,也不回淮州城,這說明你不信任官府。”
“也就說明,幕後的人,可以驅使官府。”
“怎麼樣,謝公子。”
灼灼火光之下,洛璃微微勾起唇角,手從大氅裡伸出來,握著那把小巧輕便的格洛克。
槍口,對準了顧淮安的額頭。
“跟我撒了這麼多的謊,要不要……說一句實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