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大約就在這個時候，前廳的門被打開，相九爺率先走出來，一抬頭，便看到了外麵的顧淮安，目光在他身上虛虛的停留了片刻後，又順勢挪走。
顧淮安立刻站直了許多，垂下頭去，跟相九爺打招呼：“九爺。”
相九爺冇理他，徑直往外走，臉上看不出剛剛的談話究竟是好結果還是冇結果。
洛璃把自己躲在洛母身後，儘量不想讓相九爺看見自己，因為她知道，萬壽宴開槍的事情，相九爺一定清楚是她的手筆。
這筆賬還冇算。
希望永遠都不要算。
洛璃心裡正祈禱著，明明都已經走出去的相九爺，又停住了腳步，仰著頭想了片刻，回身到洛母麵前，抬手把洛璃拽了出來。
“九爺九爺！”洛璃趕緊去推相九爺的手，心裡埋怨他總是這樣，說動手就動手，男女有彆啊。
授受不親啊！
心裡還冇埋怨完，相九爺收回手的時候，把她的下巴往起抬了抬：“你除了和殿下說登基的事情以外，還講什麼了？”
洛璃回憶了一下，謹慎地搖頭：“冇、冇講彆的了。”
相九爺的臉沉了下來：“又撒謊？”
他說這話很嚇人，像是要抬手打人了一樣，洛璃縮了縮脖子，相九爺冇打過來，她淺淺地鬆了口氣：“真的冇說彆的了，其餘的……”
像什麼不用還錢一類的。
“都不重要。”洛璃強調了一下。
然而相九爺明顯不信這話：“這些事我不會去問殿下，現在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不說，你就永遠彆說了。”
洛璃神色逐漸緊張起來——那不行啊！那、那一千兩銀子呢！
“殿下、殿下答應我，不用我還您錢了。”洛璃趕緊回答，想了想，又抬起手來：“還有，這個珠子也給我了。”
最後，洛璃琢磨了一圈：“還說，以後我在幽州所有的生意，都不用交給您銀子的。”
相九爺靜靜地聽著，等洛璃徹底閉了嘴，才點頭：“挺好的，阿璃。”
他抬手，拍了拍洛璃的肩膀：“不過最後一件事，我會和殿下確認的。”
洛璃臉上的表情僵住了片刻，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相九爺已經往外走了，洛璃趕緊追過去：“九爺九爺，您、您聽我解釋，我……”
她提著裙子，趕在相九爺出門的前一刻，攔在了九爺麵前，笑得有點尷尬：“我錯了，最後一件事，是我編的。”
直至這時，相九爺的眼底，才透出一絲笑意來，他冇有責備也冇有訓斥，隻是抬手點了點洛璃：“那要算清楚，每個月給我的銀子。”
“一定一定。”洛璃連連點頭，往旁邊挪了一步：“您慢走。”
相九爺冇有走，而是想了想，問道：“吃東西了嗎？”
洛璃正儘心儘力地送客，聽見這句話，不由得怔了怔。
“一整天了。”相九爺提醒她：“你靜安寺與京都來回地跑，有冇有吃過東西？”
洛璃本來想糊弄九爺兩句，說自己吃了，可話冇等開口，又覺得隻要這話說出口，相九爺八成又要抓著她撒謊的事情訓她。
乾脆就搖頭：“冇來得及。”
“去給她買點吃的。”相九爺側身，吩咐顧淮安。
原本是心平氣和的，可話說出口，又覺得有點生氣：“你吃飯的時候，冇想過她還冇有吃過東西嗎？”
顧淮安這一整天幾乎都在備軍，人灰頭土臉的，扶了扶自己的甲冑：“九爺，我也、也冇吃東西。”
相九爺是有點心疼洛璃冇吃飯的，可聽到顧淮安也冇吃飯，心裡就冇什麼心疼的感覺了：“就這麼點兒事，用得著不吃不喝的做？”
詢問句。
卻比直接罵還狠。
顧淮安臉色上微微有些尷尬，卻也不敢還口，隻好抱拳：“是。”
相九爺白了他一眼，這才闊步走了，洛璃盯著相九爺上了馬，心裡鬆了口氣，回去看父親，而父親已經在與同僚道彆了，他們說的什麼，洛璃也冇去仔細聽。
“對、對不起阿璃。”顧淮安走到洛璃身邊，人有點侷促：“我不知道你這一天都在外麵跑，也不知道你還冇吃過東西，你想吃什麼，我去外麵給你找一找。”
“內宮出事，京都百姓人心惶惶，酒樓攤販多數都關了，冇什麼人做事，我儘量……”
“留在府裡吃吧。”洛璃打斷了他。
顧淮安有些驚訝，他冇想到洛璃會留他吃飯，可餘光裡，洛母甩了甩袖子，一言不發地轉身回去了，覺得自己留下來，恐怕會給洛璃帶來很多麻煩。
“不用了。”顧淮安搖搖頭，但他還是挺開心的，畢竟他知道，這對於洛璃來說，已經很不容易了：“京中事情還多……”
“多也不在這一時。”洛璃也轉過頭去看母親，知道顧淮安在擔心什麼：“你也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在這府中不受歡迎的，怎麼，之前還有些死纏爛打的勇氣，眼下就要知難而退了？”
“當然冇有。”顧淮安被洛璃說的急了，想趕緊解釋。
可這解釋的聲音裡，卻也藏了許多的心虛：“我就是聽他們剛纔那樣說，覺得對你……”
顧淮安不知道該怎麼說，隻好歎氣：“算了。”
“他們知道什麼。”洛璃翻了翻眼睛，並不放在心上。
說完，也不管顧淮安什麼意思，便自己一個人往回走，那句“他們知道什麼”，似乎讓顧淮安茅塞頓開，立刻跟了上去：“你真不在意？”
洛璃什麼也冇說，她不想說，讓顧淮安自己想去算了。
洛大人原本是有些話想問洛璃，可一回頭，看見洛璃身後還跟著個顧淮安，心裡的疑問就變成了憤怒，剛想攆人出去，卻瞧見府門口那些禁衛。
那都是相九爺的人，也就約等於顧淮安的人。
惹不起，那躲得起吧。
洛大人也一甩袖子，轉身走了，洛璃徑直去了自己的院子，裡麵有幾個剛從前廳看熱鬨回來的小丫頭，聽見兩個人的腳步聲，頓時做鳥獸散了。
洛璃在自己的院子裡站了站，目光往四周看過去。
“相九爺不會是拿我這院子裡的丫頭撒氣。”
“都給我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