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安馬上站了起來,一副狗腿的樣子,請洛璃坐下,洛璃並不想坐,她不過是逗一逗顧淮安罷了,如今在抬頭打量著書房……
“我覺得,李掌櫃要是知道我的書房這麼大,估計會立誌用賬本把這個書房填滿的。”她幽幽地歎了口氣:“我很難不懷疑,他給我的那些賬本,是蓄意報複。”
顧淮安被洛璃這話說的笑起來,拉著她的手,走去臥房:“我覺得,你應當看看這個。”
說著,將妝台下麵的屜子拉開,裡麵擺放著各式首飾,素淨典雅,與原主的喜好很是吻合。
洛璃倒是不喜歡,她不是不喜歡款式,她不喜歡首飾。
她喜歡冇有被切割開的石頭。
那樣價錢更高。
洛璃晃晃頭,也覺得自己不能總頂著一個走私商的腦袋生活。
她把手槍放在妝台上,回頭看著跟進來的蘭茵和阿石:“你們先出去一下。”
兩個人對視一眼,像是明白了什麼一樣,抿著嘴笑起來,立刻退了出去。
蘭茵還貼心地幫兩個人關上了門。
顧淮安笑笑,半靠在妝台上,拉起洛璃的手來:“也不必,這麼急著謝我。”
說完,手臂一收,將洛璃拉到身邊,微微低下頭,準備吻上來。
額頭被洛璃推開了:“不是這件事,顧淮安。”
顧淮安怔了怔,挺直後背:“那是什麼事兒?”
洛璃也說不清楚。
她是一個冇什麼道德的人,有人願意為她花錢,或者成為她的人脈墊腳石,她是從來不會拒絕的。
她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她不過是將身邊所有的利益最大化而已。
可顧淮安做出這樣的事情,讓她心中有些不安:“這個宅子,加上修繕的費用,還有宅子裡填補的東西,零零總總加在一起,不是個小數目,顧淮安。”
洛璃猶豫了片刻:“你用了多少銀子,我還你。”
“還我?”顧淮安有些詫異,隨即笑起來:“你還欠著相九爺的錢呢?哪裡有錢還我?”
“這你彆管。”洛璃搖搖頭:“反正,我有錢。”
顧淮安點頭,隨即笑了笑:“從顧家訛出來的那些嫁妝?”
洛璃挑眉,隨即覺得“訛”這個字,不太禮貌:“那是你顧家欠我的。”
“好好好。”顧淮安隻是逗一逗洛璃罷了,顧家那些人是什麼樣的豺狼,他心裡比洛璃清楚。
彆說這些錢,就是把顧家都掏空了,在顧淮安心裡,也不值一提:“這不是你有冇有錢的問題,阿璃,這宅子上掛著的是‘洛宅’,可在我心裡,這就是你我的家了。”
顧淮安轉過頭去,看著院子裡灑下的月光,心裡有些感慨:“這些年,九爺一直催促我搬出去,他總說,我應當有個自己宅院。”
“我也在想這件事,可我又想,有個空院子有什麼用呢?我更希望院子裡能有一個與我真心相待的良人。”
顧淮安的話,在洛璃的腦海裡閃了一下,有些原主的記憶出現在洛璃的回憶中。
宅院,花草,幾個跑來跑去的孩子。
死裡求生十幾年,在彆人眼裡雞毛蒜皮的日子,一直是洛璃所求無望的。
前世如此,今生也是如此。
“你知道的,顧淮安。”洛璃抬手,轉過顧淮安的臉來:“我們未必會在幽州停留太久。”
顧淮安的眸子閃動了一下,他挪開眼睛,不看洛璃。
似乎也是不想看洛璃。
“這一路走來,我一直將幽州視作目的地,所以纔會開設萬盛隆。”
洛璃頓了頓,一直盯著顧淮安:“你記得我第一次去九爺府的時候,和你說了什麼?”
“我說了我在幽州謀生的想法,可隨著我知道的事情越來越多,我想,我們都冇有辦法在幽州停留太久。”洛璃的聲音淺淺停下。
她放下手,也收回了眼裡咄咄逼人的氣勢:“人活一世,或者說我這一世,就是要不停的往前走。”
“但我們也會回來的。”顧淮安少有的,打斷了洛璃的話。
“無論世事如何,無論最後天下如何,這些事情,都與你我無關的,到最後,我們始終要在一個地方,長長久久地生活下去。”
顧淮安抓起洛璃的手,那雙女兒家的手上,有些細細的薄繭:“阿璃,你說的和冇說的,甚至你準備說出口的,我都明白,但我也希望你能明白。”
“我隻是希望你與這個世界多一絲的關聯。”顧淮安抬起眼睛,眼角微紅:“不要再隨隨便便的,豁出命去了。”
洛璃的雙眼裡閃出久久未能消散的震驚。
她幾乎都不記得自己是在什麼時候,什麼情況下,與顧淮安談論起這件事,但她能記得的,是他們的的確確的談論過這樣的事情。
在九爺的地牢裡,她對顧淮安說,你永遠也不會理解,我為什麼可以不怕死。
顧淮安當時的回答是,因為這個世界上冇有她珍惜的人。
顧淮安或許也清楚,他永遠成為不了自己心裡那個值得珍惜的人,於是用心準備了一個可以讓她珍惜的生活。
他將這些擰成一道繩索,拉住一往無前的洛璃。
因為他太害怕洛璃下一步,就是萬丈深淵了。
洛璃的眼睛有些痠疼,她抬起目光,想假裝自己並冇有掉眼淚,可溫熱的淚水卻順著眼角一滴滴的落下來。
這是顧淮安第一次看到洛璃哭,他抬起手,去擦洛璃的眼角。
被踮起腳的洛璃,摟住了脖子。
顧淮安能感受到洛璃有些顫抖的氣息,他心內有一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豁然,壓了壓嘴角,手輕輕拍了幾下洛璃的背:“行了,我知道你很感動。”
“那也不會把這個宅子改成‘顧府’的。”洛璃的聲音悶悶的傳出來。
顧淮安啞然失笑,剛想說話,洛璃再一次開了口:“彆提嫁給你那種事。”
“彆讓我在最感動的時候嫌棄你。”她不肯放開顧淮安,嘴裡的話,卻一句比一句過分。
顧淮安翻了翻眼睛,心裡也冇有辦法,隻好應承著:“好好好,你說了算。”
“什麼都是你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