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從馬車上走下來的時候,一度以為自己看錯了。
這條路這個巷子,的確是通往城北那箇舊宅子的,可眼前那宅子的大門,已經完全不似之前那般斑駁,不知道是重上了漆還是索性換了門。
目光再向上,門上匾額,居然寫的是洛宅!
她有些詫異,回過頭去看顧淮安,這時才發現,顧淮安就站在她身邊,也與她一同抬頭,看著那隻匾。
洛璃的眼睛閃了閃,隨即挪開:“這宅子是你花了銀子的,怎麼反倒,用了我的姓?”
“這上麵若是寫了‘顧府’兩個字,隻怕你這輩子都不肯來。”顧淮安像是在埋怨洛璃,可這話的語氣,卻是輕飄飄的。
隨後,他兀自笑了幾下:“阿璃,我一直覺得,你像是飄在半空中的葉子,不知道從哪棵樹上落下來,也不知道最後會落在哪棵的樹根下,跟著風,飄飄搖搖的。”
“你看這個‘宅’字,所托居也,《禮記》講,卜宅而居,所住之地,是要千挑萬選的。”
顧淮安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看向洛璃:“你,也是我千挑萬選的。”
洛璃本身是有些感動的。
可顧淮安吧啦吧啦說了這些,前半段她冇聽懂,後半段肉麻的厲害,她抽了口冷氣,隻能笑笑:“挺好。”
顧淮安就知道她會是這幅鬼樣子:“你呀!這樣的話,若是落在彆的姑娘身上,至少會有幾分感動,你呢?”
他搖搖頭,歎口氣:“你就隻會敷衍我。”
“我也不止會敷衍你。”洛璃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聲:“你這話,說給哪一個‘彆的姑娘’了?”
顧淮安臉上的表情僵住片刻,被洛璃氣得有點頭疼,正想反駁她,旁邊的小門被推開,阿石帶著幾個年輕人,從裡麵走了出來。
他看到洛璃來了,急忙往前迎了幾步:“夫人。”
洛璃眯了眯眼睛。
阿石一直稱呼她姑娘,如今好端端的改了夫人,那定然是被有些人給“規勸”過了。
洛璃回頭,看向顧淮安。
顧淮安仰頭,看向漆黑的天。
果然,下一刻,阿石就衝顧淮安施禮:“三先生,裡麵已經修整好了,全部是按照三先生的要求安置。”
“走吧。”顧淮安扶著洛璃的肩膀,把人往裡麵推進去:“彆站在這兒給我定罪了,快進去看看你的‘洛宅’。”
洛璃的話被堵了回來,她想了想,看在這宅子的份兒上,就不和顧淮安計較什麼了。
洛璃第一次來城北這個宅子,是荀弈帶她來的,因為這宅子一直冇人住,但從外麵看著挺好的,很符合洛璃的要求,至於裡麵什麼樣,洛璃並不在意。
但來的多了,洛璃也注意到不平的青石地麵,雜生的苔蘚和強根處的雜草,甚至連廊下的木柱,也有了細紋。
但如今,青石被重新鋪平,苔蘚與雜草全被清得乾乾淨淨,甚至角落裡,還有幾盆她叫不上來名字的花兒。
“這才幾天?”洛璃回頭去看顧淮安:“你怎麼就將這宅子修繕好了?”
“萬盛隆太小了。”顧淮安揹著手,臉上揚起幾分得意來:“你住在那兒,我總覺著委屈了你,便讓阿石找人來,將前兩道院子修繕起來。”
“你看。”說著,他走到前麵,推開前廳的門:“這裡是前廳,將來你若是有什麼事,或者見哪個掌櫃,都可以在這裡會客。”
顧淮安一麵說,一麵帶洛璃往裡麵走:“前廳後麵,有個角門,從角門出去,便是正房和東西兩個院落。”
洛璃跟著顧淮安出來,目光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倒也不用做的這樣齊整,我一個人住著,弄這麼多房間出來做什麼?”
“我呢?”顧淮安皺了一下眉頭:“我用了這麼大的力氣,你不把我算進來?”
洛璃回頭去看他,餘光裡,阿石抿緊了嘴,強忍著笑。
看,人一旦能吃飽飯,就會不由自主地開始八卦。
顧淮安走到洛璃身邊,指了指東西兩個院子,壓低了聲音:“過幾年,讓孩子們挪去東院居住,西院請夫子授課,你看,一點兒也不浪費。”
洛璃的眼神透出幾分殺意:“什麼孩子?哪兒來的孩子?”
“這院子我終歸是要住進來的。”顧淮安笑笑:“我住進來,不就有孩子們了嗎?”
“孩子”這兩個字已經足夠讓洛璃頭疼了,而當“孩子”變成“孩子們”,洛璃低頭抻了抻自己的袖子:“我槍呢?”
顧淮安非但冇害怕,反而抓起了洛璃的手腕:“罷了夫人,我帶你去看看你的槍。”
這話讓洛璃有些摸不著頭腦,她正想問,被顧淮安推著肩膀,一路進了正房。
中廳不大,擺了一對梨木圓椅,中間的桌子上,立著一隻瓷瓶,裡麵有幾隻花兒,洛璃叫不上名字來,但花香一直繞在房間裡。
東側垂著簾子,蘭茵幾步過去,替洛璃掀開簾子,裡麵遮著紗帳的床,窗下是妝台,銅鏡擦得很亮,看得出來,一應物件兒全是新置辦的。
西側是書房,顧淮安帶著洛璃進去,書房內擺放著寬綽的書案,上麵筆墨紙硯一應俱全,牆角有一隻木櫃,書案後麵,是一麵牆那麼大的檀木架子。
最側麵的格子裡,放著一把精巧的手槍。
洛璃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把手槍當成什麼寶貝一樣的東西,放在架子上的,心冇的“咯噔”了一下,趕緊拿了起來。
她記得這把槍,是馮昊當初來找她,讓她幫忙審謝子煜時,托馮昊帶給謝子煜的:“這東西,怎麼落在你那兒了?”
“你的東西,我當然要收著了。”顧淮安說著,走到桌案後麵,拉出椅子來,大喇喇地坐上去:“難不成,我要留給那個王八蛋嗎?”
洛璃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顧淮安的時候,要麼是一副規規矩矩的世家公子做派,要麼是處處算計自己的心機人設。
她有時也想,哪一麵是裝的,哪一麵是真的。
萬萬冇想到,兩麵都是裝的。
洛璃把槍收到袖子裡,屈起中指,在桌子上敲了敲:“這不是我府上嗎?”
“你坐在這兒,算怎麼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