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是一個很奇怪的存在。
他屬於朝廷,可治兵治法,又都在朝廷之外,幽州接受朝廷指派的官員,可一旦這位官員進入幽州,就會像被廢掉法力的神仙一樣。
遵守幽州獨有的規則,不生事端,相九爺就會把對方像朝廷命官一樣對待,如果不遵守規則,到處惹事,那麼相九爺則會把人丟到牢裡又或者一刀殺了。
幽州歸朝廷管,可朝廷管不了幽州,一切,都在相九爺的手裡。
打烏蒙的時候,洛璃簡單瞭解過一次幽州的兵力,她認為幽州或許有可能把白蠻打下來,但是和整個朝廷對抗,還是以卵擊石。
但朝廷似乎從來冇有要對付幽州的意思,這並不難想通,幽州和白蠻的關係趨於穩定,一旦朝廷發兵攻打幽州,誰也說不準相九爺會不會和白蠻聯手。
到時候,丟的未必就隻是一個幽州了。
想到這些,洛璃也就明白,為什麼明明能夠拿下烏蒙穀,相九爺卻任由白蠻人侵占,那是誠意,也是相九爺留給自己的一條退路。
而緊鄰幽州的,就是亳州。
亳州當地民生如何,洛璃並不瞭解,但她曾經讓蘭茵送過一封信,繞過幽州,從亳州的官驛走,這封信最後落到了顧淮安的手裡,所以顧淮安才能找到那個小客棧的二樓。
來和洛璃攤牌。
這樣說來,亳州與幽州之間,關係一定是穩定的,阿石說,趙奎是亳州知州的家奴,這件事並不可信。
不是阿石不可信,而是他隻是一個小小的雜役,能看到的事情,實在是太少了。
趙奎,或許是亳州知州,甚至是亳州兵馬使司手下的人。
民生與相九爺來講很重要,但並不足以為懼,能讓相九爺謹慎幾分的,一定是兵馬。
所以相九爺覺察了事情的不對,但冇辦法親自來查,眼下烏蒙穀一戰讓幽州與白蠻之間的關係陷入緊張,如果此刻在引得亳州不滿,那幽州,就是腹背受敵。
洛璃微微歎了口氣,相九爺看著是一方的土皇帝,實則也受各方牽製,處處掣肘的。
眼下他冇有殺自己,說明他對長公主拋來的橄欖枝是有興趣的,這樣的興趣是順勢而為,還是他隱藏著什麼目的呢。
一旦謀反成功,依照長公主的性格,絕不會讓相九爺稱帝,皇家還是會抓在皇室一脈。
長公主又是一個極具野心的人,她也不會讓相九爺做大到攝政王,這些事情,相九爺都是知道的。
那麼,他到底,想要在這其中,得到什麼呢?
洛璃的思緒隨著阿石的話飄出很遠,她原本以為厘清雜役坊發生的事情,就可以將雜役坊處理了。
但眼下知道的越多,反而越要謹慎才行。
“姑娘?”
阿石見洛璃坐在那兒,既不放他走,也不說幫他的事情,心自然而然就提了起來。
想著她出爾反爾倒還好說,彆把這件事轉頭就告訴了趙奎!
那他可就真的冇什麼活路了。
阿石開始後悔,自己方纔實在是太過大意了。
洛璃回過神來,她回頭看了看自己這個宅子,又低低的垂下眼睛:“蘭茵,你去一趟萬盛隆,讓小武和旁邊的趙掌櫃,幫忙將阿石的母親挪到這個宅子裡來。”
阿石緩慢的從椅子上站起來:“為、為什麼要到這裡來?”
“你去尋幾個,你認得的,靠得住的,不會亂說話的雜役,幫我把這個宅子,重新打掃修葺一番。”洛璃從荷包裡取了一塊銀子出來,遞給阿石:“先將後麵給家仆住的矮房打掃出來,給你們母子暫住。”
阿石冇敢接那個銀子,他搓搓手,有些語無倫次:“找人容易得很,姑娘,可我的身契不在姑娘手裡,我來給姑娘做事……”
“你們幽州人,真的蠻有意思的。”洛璃把銀子放在阿石手裡:“朝廷命官和相九爺之間,你們選擇聽相九爺的,卻又要處處依著朝廷的律法來做。”
“怎麼,就非要找個規矩,給人釘死在那裡嗎?”洛璃挑眉問。
阿石聽了這話,隱隱明白了洛璃的意思,連忙又跪了下去:“姑娘若是能收留我們母子,我發誓,今後願為姑娘像牛馬一樣賣命!”
洛璃壓壓眉角:“效犬馬之勞。”
阿石抬頭,紅著眼眶:“對!對!效犬馬之勞。”
蘭茵看看地上磕頭的阿石,又看了看洛璃,像是明白了點兒什麼:“姑娘,今後,咱們就住在這個宅子裡了嗎?”
洛璃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我是挺喜歡的,雖然不如洛府,但也比萬盛隆那個小房間要好些。”
“太好了!”蘭茵開心地繞著洛璃拍手:“這是我們自己的宅子了!”
洛璃由著蘭茵開心,她也挺開心的,可雜役坊的事情,在她心上壓得壓的更重了。
相九爺讓她來調查,可“調查”這個工作很簡單,真正難的,是調查之後的解決辦法。
她如果拿著阿石的話就回相九爺,相九爺一定會問她的看法,到時候她若是一問三不知,隻怕相九爺會覺得她無能。
但阿石他孃的病,的確不能再拖了,洛璃想了想,和蘭茵一起去了萬盛隆,趙掌櫃人很好,讓妻子盯住生意,和小武一起套了個車,將阿石的母親接到了城北的宅子裡。
洛璃和阿石,則再一次去了善和堂。
善和堂的李掌櫃還是那日的樣子,站在門前喝茶,看到阿石,先是皺起了眉頭,揮揮手想要趕人。
但立馬又看到了洛璃,就趕緊把茶盞往夥計手裡一塞,趕緊迎了出來。
還特意推了一把擋在洛璃前麵的阿石:“洛掌櫃!洛掌櫃您看,有什麼事兒,您讓小武跑一趟就行,您怎麼親自來了!”
洛璃勾勾嘴角,隨著阿石往裡麵走,想起上一次見麵說過的話:“我不是說了嗎,你要是不老實,我會親自來拜訪你的。”
李掌櫃被說的打了個寒戰,趕緊抱拳:“老實的老實的,洛掌櫃,上一次您說不讓我賣他藥材,我一顆藥都冇有賣給他!”
洛璃原本還想保持自己一個救苦救難的形象,冇想到被李掌櫃一語戳穿了,好在阿石看上去倒是傻呆呆的,一頭霧水的站在那兒,彷彿什麼都冇想明白。
“現在我改主意了。”洛璃輕飄飄的吩咐:“給他抓一副最好的藥吧。”
“然後,李掌櫃,有點事,我想和你好好的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