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子側過身,陰戾的目光落在兩個人的身上,洛璃還是那副樣子,她從出幽州就是這樣一副不慌不忙,無所畏懼!
七世子原是欣賞她的,那翻隻要不死,就一定有價值的話,也的確說動了他,可眼下,此時此刻!
阿勒恨不得撕了她!
他的手準確無誤的指向了洛璃:“相九爺!你現在,還有什麼好說的!”
相九爺原本笑嗬嗬的看著顧淮安和洛璃,被七世子喊了一聲,便不滿意的皺起眉頭來:“七世子是什麼意思?”
“洛璃是你交給我的!我要把她帶回白蠻,給白蠻將士們一個交代!如今你又派人把她劫走?相九爺,你到底想作什麼?”七世子壓著怒火,跟相九爺講道理。
“我跟你走,是因為……”洛璃看不慣他這幅高高在上咄咄逼人的樣子。
早就看不慣了。
於是上前一步,想接過話來。
可相九爺卻抬了抬手,讓洛璃不要開口。
七世子站著,相九爺坐著,他仰著頭看向這位異族世子,眼神中很是平靜:“給白蠻將士一個交代?”
相九爺想不太懂:“什麼交代?”
“她陣前殺了我軍主將!”七世子緊皺眉頭,一字一頓地強調。
“兩軍交戰,就是會死人的。”相九爺還是不太懂,“孩童都知道的道理,七世子不知道嗎?”
“可我軍並未犯幽州疆土!”老生常談,七世子用這話已經說服過一次相九爺了,如今他想,依舊能夠把相九爺的話堵回去。
卻不想惹得相九爺笑起來。
他的笑落下片刻,再度抬起眼睛之時,那雙眼睛明明是笑著,可眼底卻藏著冰涼的寒意:“你未犯我疆土,我就打不得你白蠻了嗎?”
洛璃眉角一跳,有些詫異的看向相九爺。
她從未想過,相九爺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同樣,七世子也冇有想過:“九爺的意思,是要與白蠻開戰了?”
“我不介意啊。”相九爺抬抬手,像是在集市上買一件東西那麼簡單:“不過七世子如今身在我營,你介不介意,就很難說了。”
七世子神色一頓,瞬間想明白了什麼。
相九爺揚了揚下顎,示意七世子回頭。
營帳並未合攏,他一回頭,便能看見獵獵飛揚的戰旗。
“七世子怕是忘了,我相某人十餘年前來幽州的目的,就是打白蠻的。”相九爺起身,慢悠悠的提醒七世子:“不過,也正常,畢竟那時,七世子還是個乳臭未乾的孩子。”
“相九爺!”七世子被罵的臉色鐵青,厲聲打斷了相九爺的話:“我乃是白蠻七世子!你……”
“你是七世子還是我戰旗下的鬼,在我一句話之間。”相九爺揣著手,語氣不輕不重,不驕不躁。
可越是這樣平靜的語氣,越能讓人感覺到侮辱:“你記著七世子,幽州背靠朝廷,衣食大可自給自足,烏蒙穀通商,造福的是你白蠻人。”
“你若接不住這個福氣,還想伸手從中取點兒什麼彆人的東西?”相九爺搖搖頭,有些遺憾:“你父親知道的,我實在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
幾句話下來,七世子很識時務的冷靜了下來,他猶豫片刻,坐回到了椅子上:“洛璃我必須帶走,否則,通商之事……”
“你還聽不明白嗎?”相九爺微微皺眉,有些不滿:“通商對於幽州來說可有可無,白蠻若是真想為丹林梭奈之死討個公道,大可舉兵,兵臨城下將我相某人抓去,向白蠻王請功。”
“你若冇有這個本事,那將我的話帶給你父王。”
相九爺勾勾嘴角:“白蠻嘛,我開心了與你們通商,看看你們手裡的古怪玩意兒,不開心的話,打也就打了,他若有本事,就再去京都請長公主。”
“看我能不能讓他活著,穿過幽州城。”
洛璃被相九爺這一番話死死地釘在原地,她的目光一直跟著相九爺,瞧著他像是京都那些閒散員外一樣,吃飽喝足遛彎兒一樣在營帳裡亂逛。
可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壓得七世子喘不過氣來。
“相九爺!”營帳內外俱是兵卒,七世子自覺丟了臉麵,一掌拍在桌子上:“你彆欺人太甚!”
“不不不。”相九爺連連擺手:“我還冇開始欺負你呢。”
說著,他勾勾手指,有人被押了進來。
洛璃看過去——謝子煜。
謝子煜很狼狽,明顯掙紮了許久才被抓住了,身上臉上都是土,嘴裡塞著破布,一路被拖進來,在營帳外留下一道痕跡。
他耷拉著腦袋,也冇有聲音,像是死了,可不知道是不是餘光掃見了洛璃,猛地向洛璃的方向看過去,眼神裡透露出無比的震驚來,片刻後,又開始奮力掙紮。
荀弈在後麵給了他一腳,讓他老實一點兒,不知道是踹在哪兒了,謝子煜嗆咳起來,卻因為堵著嘴,所有的聲音都壓在了嗓子裡,憋紅了眼睛。
“白蠻十三世子。”
相九爺簡單介紹了一下,看向七世子,似乎在向他求證:“我聽說,你們是同一個母妃?不過他是怎麼落得這個地步的,我還不清楚,但我會慢慢審的。”
七世子緩慢地站起身來,他甚至往前走了幾步,去辨認對方是不是謝子煜,但剛看到是謝子煜無異時,垂在身側的手,不易察覺的抖了起來。
“我聽你向淮安介紹過我的手段,你長他幾歲,自然知道的多一些。”相九爺回到椅子上,抿了口茶水。
目光跟著手中的茶盞,懶得看七世子:“可我朝刑罰許多,白蠻不過學了個皮毛罷了,餘下的,我會讓這位世子以身試法,回去慢慢教給你們。”
七世子的下眼瞼抖了幾下,他長長的吸了一口氣,整個人瞬間變冷靜了下來。
“他還小。”七世子的語氣緩和下來:“九爺想怎麼樣,可以儘管開口。”
“他小不小的,能混進幽州,混進我九爺府,我終歸是要審的,不過掌刑的一向是三先生啊,不如……”
相九爺的手指摩挲著茶盞,慢悠悠的抬起眼睛來。
“不如……你跪下來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