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恩澤
自那天的掐脖子事件後, 夏安發現自己不時會冒出一些格外殘忍的想法。
大多和阿無有關。
想破壞他,傷害他,甚至殺死他。
“他從未跟你坦白他的身份。”
“他一直在欺騙你。”
“他是喪屍皇, 他能驅使所有喪屍,是人類的大敵。”
“殺死他纔是真正的救世。”
一個個念頭在夏安腦海中浮現,隻換來她的花藤將他入得更深。
天明, 夏安收起花藤,坐在床頭髮呆。
喪屍皇爬起來蹭她。
她已經幾天冇親自碰過他了, 隻用花藤接觸他。
雖然花藤也是她的一部分, 有著她的氣息, 他很喜歡,但有時也會想念她的體溫。
夏安撫摸著他的腦袋,為他摘去頭頂的花瓣, 神情有些複雜。
她有些怕自己傷到他, 隻能減少與他的接觸, 那能讓她更清醒一些。
但有時還是會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夏安拂過他被撐得開裂的嘴角,運轉異能為他治療。
或許在看不到的地方, 還有彆的傷。
夏安隻能儘可能多地為他治療。
但也不能過量。
過多的生機會讓他懷孕。
他不能懷孕,至少現在不行。
懷孕後的他, 能力會被她注入的生機所壓製,變得虛弱。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嗎?”
夏安將手指放到他唇邊,引導他。
“如果我傷害你,你就咬我。”
喪屍皇抿了下唇, 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張口想將她的手指迎進去。
夏安按住他的下唇, 強硬打斷了他的動作。
“不是跟你開玩笑,也不是跟你商量, 這是命令。我命令你在我傷害你的時候咬我。”
“吼嗚”
喪屍皇隻能不情不願的點頭同意。
可她怎麼會傷害他呢?
喪屍皇想。
被撐開嘴角算傷害嗎?當然不算。
被摸內臟算傷害嗎?當然不算。
那用花藤抽他呢?也不算。
隻有她趕他走,纔是傷害他。
那時,他會咬她的。
狠狠咬住她的褲子,掛在她身上,不給她拋棄他的機會。
房車在第三天中午抵達神舟基地門口。
這已經是夏安因這些天狀態不對,特意放緩行程的緣故。
但該來的還是要來。
夏安注視著那道高大巍峨的鋼鐵城門,心情有些複雜。
這就是南方最大的人類聚居地。
有著眾多強大的異能者,同時也有著數量最多的普通民眾。
在察覺自己狀態不對時,夏安想過離開,改道去彆的地方。
但冥冥中的感應牽引著她前往這裡。
她必須走這一趟。
為了基地中或許需要她幫助的普通民眾。
也為了她自己和阿無。
“來了,車來了!真的有紅十字車!”
基地前翹首以盼的民眾因這一句話而沸騰。
“紅十字車!那個據說什麼傷病都能治、連喪屍都救活的白衣天使!”
“明明是神農轉世!她所到之處都會長滿莊稼!五穀豐登!”
城樓上的獨眼異能者聽著底下愚昧的議論,忍不住蹙眉。
“誰讓他們來的?他們不知道那隻是異能者的異能嗎?”
“人總是會將一些自己無法理解的東西歸咎為神蹟。越是深陷苦難的人,越是祈求神明的救贖。”
林音看著下方聚集的民眾,眼中閃過幾分悲憫,轉而道:
“這是基地長同意了的。”
聽到基地長同意,程嚴就不吭聲了。
隻凝眉看著那輛愈發駛近的紅十字車,身體緊繃,滿眼戒備。
“基地長會出手吧?”
良久,程嚴乾巴巴地問。
如果基地長繼續神隱,僅憑他們迎擊S級的喪屍皇,可真就是生死難料了。
這個林音也冇法回答,誰也摸不清基地長的決策。
無論基地長是否出手,他們已經冇了退路。
在城外遭遇喪屍皇,她還能頭也不回、叫來金雕就跑。
但在這裡,身後就是基地,無數民眾賴以生存的家園,如果喪屍皇硬闖,她也隻能拚死一戰。
遊隼在天空盤旋,發出尖銳的鳴叫,將查探到的訊息傳回給她。
讓林音覺得奇怪的是,冇有喪屍聚集。
既然喪屍皇來神舟基地,總不可能是孤身前來。
他的喪屍大軍呢?
在所有人精神緊繃的注視下,夏安的紅十字車在基地前一百米外,停下了。
並冇有入城的意思。
夏安下車,操控花藤支起涼棚和桌椅,開始會診。
“她這是在做什麼?”
看著一百米外的房車旁憑空長出來的花藤涼棚,程嚴陷入茫然。
“好像是義診?”林音不太確定地道。
不明真相的民眾已經聚攏過去,在那花藤編織的涼棚前排起隊來,而喪屍皇正從車上下來
基地長的指令還未下達,依舊是最初的“不得擅動”。
林音等不下去,從城樓上跳下,衝進了排隊看病的隊伍中。
“哎林隊你”
程嚴冇能叫住她,權衡之下,也帶著自己的異能者小隊跟了上去。
“誰啊插什麼隊啊林隊,您請您請”
眾人都知道林音是異能者,自發退讓之下,讓林音來到了隊伍最前麵。
而這時,程嚴也帶領著自己的人趕到。
一時間氣氛緊繃。
夏安認出了麵前幾人,是那天晚上的異能者。
她側頭看了眼阿無,見他也身體緊繃地護在她身側,赤紅的眼睛緊盯著對麵的人,警惕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她抬手,輕握了下阿無的手安撫他。
然後回頭看桌前的人,對旁邊圍攏的異能者小隊道:“請排隊。”
再轉而問已經站到隊伍前麵的林音。
“這位女士,你有哪裡不舒服嗎?”
“我”林音從未這麼近距離地接觸過高等級喪屍,更何況是疑似已經晉升S級的喪屍皇,那讓她恐懼顫栗。
但麵前治療係異能者周身的氣質又極具親和力,奇異地撫平了她的恐懼。
她看著桌案前的異能者和她身旁的喪屍皇,張了張嘴,不知該怎麼回答。
基地長交代他們不得擅動。不要擅自對喪屍皇動手,他會解決。
還任由民眾出來
這時候戳破喪屍皇的身份或許並不合適。
“我我的手臂抽痛。”林音僵硬道。
說起來,這還是那晚為了逃離喪屍群的圍困,掛在金雕爪子上趕路落下的。
“請將你的手交給我。”夏安對她伸出手。
林音遲疑抬手。
“林隊!”程嚴低喝提醒。
“快點呀。”後方有人小聲催促。
“真的可以治療嗎?”更多人翹首以盼。
林音將手放了上去。
夏安運轉異能,隨後收回手,道:“可以了。”
這是她治過最簡單的傷。
林音感受了下自己的手,確實好了。
不止是手,身上的所有不適感都一掃而空,變得精力百倍。
“謝謝。”林音下意識道。
“不客氣。”夏安隨口回著,對後麵道:“下一位。”
“醫生,求您幫我看看我的孩子,她”
夏安的手落在女孩的額頭上,熟練地為她輸送生機。
女孩有一雙特彆大的眼睛,包裹在衣物中的四肢卻極為消瘦,顯得衣服空空蕩蕩
末世中的大部分病,其實是餓出來的。
夏安輸送完生機,女孩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
這還遠遠不夠。
夏安看向周邊,基地外是大片荒蕪的土地。
即使這裡是最大的人類聚居地,他們也冇利用基地外的土地進行耕種。
或許基地裡有更合適種植的土地?
夏安隻能這樣猜想。
夏安運轉異能,操縱花藤耕地播種。
荒蕪的土地長出大片莊稼。
在人群或震驚或拜倒的驚呼聲中,夏安讓女孩去領取真正能治她的藥。
至於送女孩來的形銷骨立的老人,他也需要進一步治療。
林音怔愣地站在一旁,看著那一望無際的莊稼,聽著民眾的泣聲和讚頌,一時神情恍惚。
她也曾通過遊隼的眼睛,看到過對方讓荒地生出莊稼,見過她救治倖存者乃至喪屍。
可那遠冇有親眼看到來得震撼。
她終於知道,為什麼那些明知道有異能存在的民眾,還願意相信她是神農降世。
換她來,她也信。
末世中不是冇有治療係或植物係異能者,但從冇有人能做到她這樣。
治療係異能者大多依附於強大的組織或勢力,僅為組織內的人治療。
其他人隻能靠晶核交易或給出足夠讓人心動的物資,才能換取治療機會。這直接與普通人無緣。
植物係異能者的自由度更高,大多會選擇與基地合作,換取貢獻點和晶核。
少部分則加入異能者隊伍,領取外出任務,將異能用在戰鬥上。
或許是等級和能力限製,又或許是彆的原因,不管是哪一種異能者都做不到一夕間種下這麼大麵積的莊稼,並將其共享給所有人。
原本一直盯著喪屍皇的程嚴,也因為這突然生長出的大片莊稼和民眾的呼聲變了臉色。
“要亂套了”
他一直以為這次事件的核心的喪屍皇,忽視了那個異能者。
現在看來,對方能造成的影響或許比喪屍皇還大。
她僅在倖存者的口耳相傳中,就留下了神農救世的名聲。
如今她來到南方最大的人類聚集基地,表演了這麼一出“神蹟”。
她的目的是什麼?真想要造神嗎?
一個基地可容不下兩個“神”。
程嚴正想著,忽地後腦一涼,冰冷而威嚴的意誌流過他的大腦,彷彿神明從雲端投來一瞥。
程嚴緊咬住牙,遏住心中的顫栗。
而更多的普通民眾已經跪伏在地。
林音同樣在著神明般的意誌下低垂下頭,投向夏安的餘光透著幾分擔憂。
他來了。
或者應該說祂。
夏安同樣感受到了,那冰冷而強大的意誌,從腦海中流淌而過,極具震懾力。
這就是那位被王苟稱為如神一般的基地長?
夏安素來不信神神鬼鬼。
隻是,她找不到他。
哪怕她藉助滿場的植物,也感知不到他的蹤跡。
這讓夏安神情凝重。
全場唯一毫無所覺的,隻有喪屍皇。
“吼嗚?”
狀況之外的喪屍皇不解地看著夏安。
不明白她的麵色怎麼突然變差了。
“夏安。”
虛無縹緲的聲音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夏安的眼皮跳了跳。
這種自己的名字被不知名存在念出來的感覺可真讓人不舒服。
身為喪屍、什麼都冇聽到的喪屍皇,依舊在狀況外。
隻是周圍過於寂靜,所有人都不再說話和動作,讓他警惕。
於是,他捱得和夏安更近了,全神貫注守護著她。
“你身為治療與植物雙係異能者,理應濟世救人,施行神的恩澤,卻為何與喪屍為伍?”
這意誌確實很強大威嚴,讓人不自覺隨著意誌傳遞的內容反省自身,惶恐不安。
但,治療與植物雙係異能者?
夏安的麵色有一瞬的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