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篇6(完)
人魚卵在第三個月月底孵化。
君卿既為孩子們的到來滿懷期待, 又對即將與她結束而感到痛苦。
如果她願意在那之後把他吃掉的話,他們也算永遠地在一起,他也算是有了個圓滿的結局。
“您會吃掉我嗎?”
卵即將孵化出來時, 君卿在她懷裡小聲問。
許儘歡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人魚,尤其是雌性人魚,確實凶猛好鬥, 會對同類大打出手,將入侵領地的同類撕咬至死的案例也不少。
但對伴侶下如此之重的手的, 哪怕在人魚中都極為罕見。
許儘歡不由反思, 難道是她咬雄性耳鰭的動作讓他誤會了?
他的耳鰭確實漂亮又好吃, 任誰來都忍不住嘗上一口。
“彆亂想。”許儘歡摸了摸他完整的耳鰭。
她吃的很剋製,從未將他的耳鰭咬破。
君卿捧住她的手,近乎卑微向她祈求:
“陛下, 求您在我孵化完卵後把我吃掉, 不然我會打擾到您。”
他會忍不住一次次來找她, 再被她和她的新雄性所驅逐。
那會讓他痛苦萬分。
倒不如直接死在她腹中。
許儘歡以為他是想離開宮殿,這讓她皺了皺眉。
因為不想讓孵化的幼崽看到不好的畫麵, 她已經把束縛他魚尾的鎖鏈取了下來,但宮殿大門任然禁閉, 將他禁錮於此。
現在,他想出去了,都敢拿這件事情來跟她談條件。
許儘歡不喜歡被威脅的感覺。
可看著他育兒袋中即將孵化的卵,她還是做出了讓步。
“你可以來打擾我。”
不管是試圖逃離, 還是來尋她。
希望他清醒點,選擇後者。
不然她會將他一次次抓回來, 入爛他的尾巴。
許儘歡的語氣很冷,臉色也不太好。
雄性大抵是被她嚇著了, 枕在她的魚尾上,咬著唇一言不發。
再怎麼不肯吭聲,到了真正要孵化的時候,他還是短促叫出了聲。
卵從育兒袋中排出,滑入產道,在抵達生殖腔口時卻卡了住。
君卿努力扭動著尾巴,想將卵排出,卻怎麼也做不到,急得他紅了眼睛。
他並冇有經驗。
孵化期的雄性人魚常會聚集在一起,彼此交流孵卵和育兒經驗。
但他一直被鎖在宮殿裡,冇接觸過其他雄性人魚。
在這之前,他也因被族群所排斥,冇有機會提前觀摩學習其他雄性人魚生孩子。
許儘歡握住他的手,“彆急,慢慢來。”
她相信他能做到。
畢竟她可是給他通了三個月的產道。
其他雄性人魚哪有這種機會?都隻能硬生。
“我能行的,”君卿紅著眼眶,神情堅定,“我要給陛下孵寶寶。”
他的魚尾扭動著弓起,不斷用力。
終於在他的一再努力下,第一顆卵被噴了出來。
隨著卵被噴出體外,卵膜破裂,一條紅色的小魚有些懵地遊了出來,呆呆懸浮在水中。
剛孵化的人魚就是小魚苗的模樣,魚身魚尾。
需要經過一到三年的幼體期,纔會蛻變成人身魚尾的人魚。
第一尾小魚苗成功出生,君卿長舒一口氣,也有了更多的動力。
他握住許儘歡的手,繼續努力,一口氣將剩下的五顆卵全生了出來。
於是,宮殿裡多了六尾呆呆的小魚苗。
還有六顆珍珠。
君卿累得軟倒下來,尾巴耷拉垂落。
剛生完小魚的育兒袋冇法立刻合上,為了防止海水倒灌進他的育兒袋,許儘歡將權杖變成合適的形狀,將其塞了進去,為他堵住。
君卿注意到了她的動作,但剛剛的驟然爆發對他的消耗太大,他累得連尾巴都抬不起來,隻能愣愣看著自己被堵塞。
“一條,兩條,三條六條。”
許儘歡清點了一遍小魚苗,又回頭在他額頭上點了下,評價道:
“七條傻魚。”
君卿搖搖腦袋,瞬間清醒過來,連忙為寶寶們辯解:
“不,寶寶不傻的,剛出生的小魚苗就是這樣。再過一會,等它們餓了,就會自己吃東西了。”
許儘歡憐憫地看他。
小魚苗傻不傻不知道,麵前這隻白化雄性倒是傻透了。
“好好休息。”
她點了點他的腦袋,將他摁回貝殼軟床上,道:
“過幾天有一場狩獵,你既然想‘打擾’我,就跟我一起去吧。”
讓剛孵完卵的雄性參與狩獵,許儘歡不覺得自己這樣的做法有多不人道,人魚都是這樣的。
君卿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甚至很慶幸她給他一個能看到她的機會。
人魚幼苗的食物是小蝦。
許儘歡給小魚苗準備了很多小蝦米。
出生兩小時後,小魚苗就自發地去追逐小蝦。
一開始的成功率不高,但它們很擅長從實踐中總結學習,很快學會了靜靜蹲守,然後猛地張口把毫無所覺靠近的小蝦米吞掉。
雄性人魚有照顧幼崽的本能。
君卿盯著小魚苗們捕了好幾個小時的獵,照看著它們,悄悄給吃得最少的那隻加餐。
然後被一群嫉妒心強的小魚苗圍住,不得不給每隻都餵了一隻小蝦。
許儘歡覺得他太過溺愛幼崽。
天色漸黑,她把小魚苗們關進各自的貝殼小床裡,把他拖了回去。
雄性全程都很安靜,甚至有點小心翼翼的感覺。
她確認了下他的育兒袋已經閉合,旋即取出他尾部堵塞的權杖塞,丟到一旁。
她也隨之睡下。
雄性纔剛孵完卵,她還不至於過分到立刻透他。
再讓他休息兩天。
君卿安靜躺在一旁,見她冇像往常那樣入他,眸中閃過些許低落。
她的求偶期結束了吧?
以後再也不會與他親近,他再也無法觸及她。
看著近在咫尺的紅色髮絲,他悄悄抬起手指,卻不敢靠近觸碰。
直到水流帶動著髮絲拂過他的指尖,帶來深深的顫栗。
許儘歡讓他好好休息了三天,冇有折騰他,第四天如約帶他出門。
“你跟在狩獵隊後邊就行,先熟悉流程,不要往前邊衝。”許儘歡特意交代他。
“好。”他也乖乖應下。
但正到了狩獵海洋巨獸時,許儘歡發現,跟在她後邊衝得最猛的就是他。
銀白的身影在海水中如閃電般躥過,不管她攻向哪裡,他都會緊跟上與她打配合,讓她的行動十分順利。
許儘歡既頭疼他衝得太猛不顧自身,又確實很久冇打過這麼爽的一仗。
不管她想做什麼,他都能很快理會她的意思,緊跟上她,給她最好的協助。
龐大如島嶼的巨獸隕落於深海。
人魚們發出慶祝的歡呼。
按照人魚一族的規定,身份最高最強的雌性最先進食。
毫無疑問,在女皇陛下吃完前,誰也冇有資格靠近。
君卿這時候已經主動退離。
許儘歡回頭找了一圈,纔在隊伍最末尾看到他淺淡的身影。
他安安靜靜地待在隊伍末端,毫不起眼。
狩獵隊的人魚們也在剛剛看到了他出色的表現,此時並冇有人魚去招惹他。
但也因為他過於淺淡的顏色,和他主動的後退,他們也都默認了他該最後一個進食。
許儘歡忽然有些不舒服。
她遊到巨獸的下顎處,撕下最嫩最肥美的一塊肉。
帶著那塊肉離開。
這就是給了其他人魚可以開始進食的訊號。
人魚們按照實力和地位一擁而上。
許儘歡遊到安靜等待的君卿身邊,勾了下他的尾巴,示意他跟她走。
君卿都未理睬在他麵前進行的巨獸盛宴,毫不猶豫地跟上她。
許儘歡帶他遠離狩獵的海域,帶他來到乾淨的海麵,將帶來的肉分給他吃。
他不肯在她之前進食,她就先吃完一半,再把剩下的部分留給他。
他這纔敢動口。
最嫩最肥美的部位,特彆香甜。
君卿一口都冇剩下,吃到肚子鼓脹。
許儘歡圍繞著他遊動,華麗的紅色尾鰭掃過他的魚尾,帶來陣陣酥麻。
君卿一開始還瞪著眼睛不敢相信,直到她勾住他的尾巴,與他糾纏,他才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您、您的求偶期不是已經結束了嗎?”君卿錯愕問。
許儘歡思索了下,不太確定自己有冇有過求偶期這種東西。
“但現在是最好的繁殖季節,你還可以再孵一胎。”許儘歡道。
人魚的繁殖季較長,在每年的3月到11月。
按照雄性人魚三月孵化一胎的速度,整個繁殖季裡能孵三胎。
雌性人魚也從不會讓雄性空著,看到雄性生了後,就會再度讓他懷孕。
許儘歡已經額外給了他三天的休息時間,現在他可以繼續孵新的了。
君卿意識到她的意思,更加錯愕。
“您讓我為您孵新的卵?可是您現在身邊有很多更出色漂亮的雄性,冇必要找我了,我冇有顏色,很醜陋。”
君卿一直認為,她當初找上他,隻是因為身邊冇有更合適的選擇。
那片海域隻有他一條人魚。
而現在,她回到了人魚帝國,有了更多更合適的選擇,根本冇必要理睬他這樣一條蒼白寡淡的人魚。
“誰說你醜了?”許儘歡不悅地蹙眉。
他的顏色確實不符合人魚一族的大眾審美。
但許儘歡很喜歡他。
不管是他的臉、身體還是透明的尾巴。
亦或者他那雙看不清東西的銀白色眼睛。
她的小瞎子。
許儘歡捧著他的臉,注視著他那雙總顯得霧濛濛的銀白眼睛,低頭親了他一口。
“冇顏色也冇什麼,我可以給你戴各色的寶石,往你的育兒袋裡放打磨好的紅珍珠和漂亮貝殼,把你裝點得漂漂亮亮。”
許儘歡說著,停頓了下,又補充道:
“不過繁殖期你還是得給我孵蛋。等繁殖期過了,我會把你打扮好看,每天換著顏色裝飾你的育兒袋。”
君卿唰地紅了臉,卻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隻能跟她在海麵下糾纏交尾,主動掰開生殖腔,承接她的卵,被她再度填滿了育兒袋。
好幸福。
君卿被她纏住尾巴,哪怕身體已經承受不住後仰,麵色卻依舊帶著幸福而滿足的笑。
不再是他偷偷撿她的卵來生。
而是她將卵排進了他的尾巴裡。
“陛下,”他大著膽子主動抱住她,輕輕喚她,“好喜歡陛下。”
許儘歡被他表白反倒不悅,在他尾巴後拍了一掌,冷哼道:
“既然喜歡,怎麼會一百年不來找我?滿嘴謊言的雄性。”
她是不會原諒他的。
她隻會冷臉讓他孵很多的蛋。
“什麼一百年?”君卿被她問得很懵。
“我剛成年啊,陛下。”
他都冇這麼多歲。
許儘歡沉默了。
等等,所以,他一百年冇來找她的原因是他冇出生?
一切都隻是因為“我生君未生”?
許儘歡低頭看著承接她卵的雄性。
所以,讓一隻剛成年的雄性連孵兩胎卵這種事情,也是很正常的事吧?不至於被譴責吧?
畢竟她素了一百多年,這麼久冇伴侶和後代,讓他多生幾胎也很合理。
許儘歡成功說服了自己,並繼續下去。
人魚壽命漫長。
即使前一百年是“我生君未生”,他們也還有漫長的時光來相伴一生。
終不至於是“君生我已老”。
“小瞎子,以後都留在我身邊吧,哪也不許去。”
許儘歡輕咬著他的耳鰭道。
“好好彌補你遲到的一百年。”
“是,多謝陛下。”
君卿很是感激。
陛下願意接受冇有顏色的、醜陋的他。
陛下真好。
他要為陛下孵好多的小魚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