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駒過隙,草長鶯飛,沈南書直到如今都還記得三人在練武場揮汗如雨的日子。
三人一起下棋,一起打獵,一起騎馬,漸漸成了知己。
沈南書一直以為自己能夠輔佐太子直到他登上帝位,冇想到剛坐上帝位短短三年的皇帝被楚王軟禁在宮。
楚王陷害太子謀反,一杯毒酒,假傳聖旨賜死太子。
沈南書早就知道楚王的野心,早就知道他吃喝玩樂,裝瘋賣傻,飲酒荒唐,夜夜笙歌不過是放鬆對方的警惕,豐滿自己的羽翼。
他提醒過他,可他不信,不信自己一母同胞的兄弟會害他。
他重情義、懂孝道、仁心善良、待人真誠、愛民如子,若是在盛世,他一定是個好皇帝。
可是,天霖王朝初立,需要的不是這樣善心仁術的帝王,需要的是心狠手辣,即善權謀的帝王。
沈南書不過是個幕僚,冇有實權,就算他早料到一切,帶著阿瑾入京救人,卻還是遲了。
趕到太子府,太子已經喝下了毒酒,奄奄一息。
沈南書朝著太子跑了過去,太子一把握住沈南書的手,顫抖著用最後的力氣開口:“阿南,答應我,幫我守護這大好河山。”
“還有,幫我保護我的家人。”
沈南書恨他,恨他冇有早日聽他的,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也恨自己什麽都做不了,隻能看著太子赴死。
不過,正因為如此,當兵入長安,太子飲鳩自儘,沈南書才意識到兵權的重要。
太子是皇後嫡子,嫡出的郡爺,以後可是會繼承爵位的。
他從小眾星捧月,百般嗬護,導致他變得太天真了,天真的相信血緣至親。
權利**從始至終都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燒掉每個人良知和人性。
太子不知道的是,果然如沈南書所料,太子前腳剛飲酒自儘,後腳皇帝就因為急病殯天了。
新皇剛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力排眾議立沈南書為相,統領百官。
表麵上,沈南書深得榮寵,隻有沈南書和皇上知道,皇帝需要一個替罪羊和人證。
殺兄殺父的替罪羊,這一舉不僅表現他的仁德,更把叛主的罵名丟到了沈南書身上。
當今皇帝,從來不是泛泛之輩,他的城府之深讓沈南書都覺得望塵莫及。
立沈南書為相,這可是一箭雙鵰的好計謀。
至於如今,沈南書早就培養了自己朝堂上的很多勢力,掌握了宮內的禦林軍和邊防的一支軍隊,羽翼豐滿,再也不是他想丟棄就能丟棄的棋子。
可是沈南書卻不得不繼續與他虛與委蛇,因為天霖王朝根基未穩,契丹、鮮卑、西夏、南詔各部對天霖虎視眈眈。
若是,現在皇帝一死,軍心渙散,那沈南書答應幫他守護的大好河山將付之一炬,燒成焦土,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水深火熱,國破家亡。
沈南書隻能兵不血刃從蘇韻錦身上入手。
可是,他好恨,真的好恨,當太子死在自己懷中,兄弟的死訊從邊關傳來,屍骨無存。
一想到這些,沈南書恨不得現在就殺了他,可是他不能……不能。
沈南書閉上雙眸,往事卻像是開了閥門的水,朝著沈南書的記憶處湧了進來。
沈南書急忙運氣平息自己小腹中湧起的怒火,一口血吐了出來,染紅了今日新換的長衫。
林初如聽到動靜,掙紮著爬了起來看向沈南書。
沈南書捂著自己的胸口,緩緩的跪了下去,林初如急忙去扶。
林初如看著沈南書嘴邊的黑血,有些焦急的問道:“公子!公子!你怎麽樣了?”
“無妨,不過是心魔又出現了罷了。”
“公子,當初我都提醒過公子,那本功法不能修煉,你知道這本功法既損心性又損身,若再這樣下去,公子你很可能都活不過四十歲。”
“活那麽久做什麽?多活的這幾年,我已經夠痛苦了。”
沈南書擦了擦自己嘴邊的血跡:“初如,你相信我,計劃會成功的。”
林初如有些著急了,一把抱起沈南書:“公子,你不要再說話了!我這就送你去療傷。”
此時,宮中,一片祥和,美好,紅磚綠瓦,亭台樓閣,美得不像樣。
以往眼睛中冒著傻氣,看上去和藹可親的皇帝,此時一雙鷹眼銳利的看向窗外。
身邊一個黑衣人半跪在地上開口:“回稟陛下,沈相最近幾日蹤跡變換莫測,屬下也不確定他有何打算。”
“廢物!”
說話間,李複抽出了自己腰間的佩劍,朝著黑衣人的口中一劍刺去。
黑衣人口中黑血流了下來,流了一地,不一會又出現幾個黑衣人急忙把黑衣人的屍體抬走,打掃乾淨了被血汙了的地板。
李複把手中的劍丟在地上,接過黑衣人遞上的手帕:“換個人跟著朕親愛的沈相。”
“是。”
李複緩步走到桌案邊坐下,抬起茶杯,輕酌一口:“十六,你覺得沈相最近在忙些什麽呢?是在想怎麽除掉朕的法子嗎?”
身旁的黑衣人看了一眼李複,單膝下跪:“皇上真龍天子,沈南書斷然不敢對皇上做什麽。”
“是,現在時局不穩,他怎麽敢對朕不利,隻是他現在勢力龐大,朕!可是天下之主,居然也拿他冇有辦法,真是可笑至極。”
黑衣人被李複的話嚇得額頭上薄薄的一層虛汗,急忙回道:“聖上是天下至尊,上天之子,必然會得償所願。”
“那你說,朕到底要怎麽做,才能名正言順的除掉朕的愛卿呢?”
“屬下,不敢妄言。”
“不是不敢妄言,是你心裏知道,朕拿他冇有辦法對不對?”
李複拿起杯子,狠狠的丟在地上砸了個稀碎,哐的一聲,碎片散落一地。
李複的表情慢慢變得陰霾無比,咬牙切齒的低聲咒罵道:“可笑!朕是天下之主,居然拿他冇有辦法,沈南書!朕警告過你,冇想到如今你也要如顧瑾那樣背叛我。”
“不管,你想做什麽,朕都已經容不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