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的話,讓議事廳裡的空氣,再一次凝固。
我幾乎要被他這異想天開的提議給氣笑了。
助他登臨帝位?
他憑什麼?
就憑他那五千精兵?還是憑他那張被現實反覆捶打過的臉?
我看著他那雙燃燒著不熄野望的眼睛,內心隻有一個想法。
這個人,已經徹底被權力矇蔽了心智。
他根本冇有看清現在的局勢。
或者說,他不願看清。
他還以為,隻要得到了我和蕭衍的幫助,就能像砍瓜切菜一樣,掃平一切障礙,坐上那個他夢寐以求的位置。
真是天真得可笑。
“王爺。”我緩緩開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冷意,“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我們清水穀,從不想做什麼從龍之臣。”
“我們想要的,自始至終,都隻是一個能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有飯吃,有衣穿的新世界。”
“至於誰來當這個皇帝,我們不在乎。”
“誰能做到這一點,我們就支援誰。誰若是與此相悖,那他就是我們清水穀的敵人。”
我的話,說得斬釘截鐵,冇有留任何餘地。
這也是我第一次,在“外人”麵前,如此清晰地表明我的立場和最終目標。
我不是要輔佐誰,我是要創造一個屬於我的規則。
蕭景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冇想到,我竟然會拒絕得如此乾脆,甚至將他那所謂的“宏圖偉業”,貶低得一文不值。
“你……”他氣得渾身發抖,“葉蓁蓁,你彆不識抬舉。”
“冇有本王,你們清水穀的糧食和貨物,就隻能爛在山溝裡。”
“冇有本王在南邊吸引朝廷的火力,你們頃刻間就會被碾為齏粉。”
“你以為憑一個蕭衍,就能保住你們嗎?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手握重兵的戰神了,他現在隻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喪家之犬。”
他終於撕下了所有偽裝,露出了最惡毒的一麵。
然而,他話音未落,一直沉默的蕭衍,動了。
冇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動作的,隻覺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經抵在了蕭景的咽喉上。
蕭衍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前,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冬的冰。
“你可以侮辱我。”
“但你不能,侮辱她。”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意。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蕭景。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那鋒利的刀刃,已經刺破了他頸間的皮膚,一絲溫熱的血跡,正緩緩滲出。
他毫不懷疑,隻要自己再多說一個字,眼前這個男人,會毫不猶豫地割斷他的喉嚨。
恐懼,再一次攫住了他的心臟。
“蕭衍,你……你敢……”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
“你看我敢不敢。”蕭衍的匕首,又向前送了一分。
“好了,蕭衍。”
我及時出聲製止了他。
殺掉蕭景,很簡單。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還是一枚有用的棋子,在我徹底榨乾他的價值之前,他還不能死。
蕭衍看了我一眼,確認我的意圖後,才緩緩收回了匕首,退回我的身後。
彷彿剛纔那個殺氣凜然的人,根本不是他。
劫後餘生的蕭景,劇烈地喘息著,他捂著自己的脖子,眼神驚駭地看著我們兩人。
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這對男女,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配合得天衣無縫。
他們是真正的、平等的夥伴,而不是他想象中的主從關係。
而他,從頭到尾,都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
“現在,王爺冷靜下來了嗎?”我淡淡地問道,“如果冷靜下來了,我們可以談談,真正對我們雙方都有利的合作方式。”
蕭景沉默了。
良久,他才頹然地靠回椅背上,彷彿所有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你說。”
他認輸了。
在絕對的實力和心理的雙重碾壓下,他那點可憐的驕傲和野心,被擊得粉碎。
“我的條件不變。”我重新掌握了談判的節奏,“結盟,而非統屬。利潤兩成,鐵礦石七成價。”
“作為回報,我會提供給你第一批糧種,足夠你開辟五千畝試驗田。同時,我們新火軍,會在北方發動攻勢,徹底攪亂朝廷的部署,為你南下創造機會。”
“至於這天下最終歸誰……皇兄。”我學著蕭衍的語氣,故意叫了一聲。
蕭景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到時候,就各憑本事吧。”
我的話,像是一劑毒藥,也像是一劑解藥。
我否定了他想讓我當馬前卒的企圖,但又給了他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
天下,可以去爭。
但你,得靠自己。
我給他畫下了一個巨大的餅,一個關於未來的,充滿無限可能的棋局。
而我們清水穀,既是棋手,也是棋盤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蕭景死死地盯著我,似乎想從我的臉上,看出一絲一毫的虛假。
但我坦然地與他對視,目光清澈而堅定。
因為我說的,都是實話。
最終,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就依你。”
“盟約,即刻生效。”
他知道,他冇有彆的選擇。
與我們結盟,他還有一線生機,還能在未來的天下棋局中,占據一席之地。
與我們為敵,他現在,可能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合作愉快。”我站起身,朝他伸出了手。
蕭景愣了一下,顯然不明白我這個動作的含義。
我笑了笑,收回手,也不解釋。
“王爺可以回去準備了。”我下了逐客令,“三日後,我會派人將第一批糧種和我們清水穀的第一批特產,送到你的軍營。”
“我希望到時候,也能看到王爺的誠意,比如,第一批鐵礦石和我們商隊南下的通關文書。”
“一定。”蕭景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我們一眼,轉身向外走去。
他的背影,帶著幾分踉蹌,幾分蕭索。
我知道,今天發生的一切,已經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也擊碎了他身為王爺的驕傲。
但我也知道,像蕭景這樣的人,是不會輕易被打倒的。
他會蟄伏,會隱忍。
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給我們致命一擊。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現在,他是我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
送走了蕭景,議事廳裡,隻剩下我和蕭衍兩個人。
我走到那巨大的沙盤前,看著上麵標註出的各方勢力。
北有腐朽的朝廷,南有野心勃勃的蕭景,西邊還有幾個擁兵自重的藩王蠢蠢欲動,更不用說各地此起彼伏的流寇與饑民。
這天下,就是一盤亂局。
而我們清水穀,就是那破局的棋眼。
“接下來,我們有的忙了。”我輕聲說道。
有了蕭景的商路和鐵礦,我們清水穀的發展,將進入一個全新的高速階段。
擴軍、練兵、生產、貿易……
每一項,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心力。
“我陪你。”蕭衍從身後,輕輕地抱住了我。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發頂,聲音溫柔而堅定。
我靠在他的懷裡,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寧。
冇錯,無論前路有多少艱難險阻,至少,我不是一個人。
然而,這份溫存,並冇有持續太久。
一名負責警戒的哨兵,突然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連行禮都忘了。
“穀主,先生,不好了。”
他喘著粗氣,臉上滿是驚惶。
“穀外……穀外來人了。”
我眉頭一皺,蕭景不是剛走嗎?
“是他去而複返?”
“不……不是。”哨兵連連搖頭,聲音裡帶著哭腔,“是難民,是數不清的難民。”
“從南邊的官道上,黑壓壓的一片,一眼望不到頭,全都朝著我們清水穀的方向湧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