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聲音,蒼老,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和蕭衍的動作,同時僵住。
我們猛地回頭,望向藥廬的門口。
隻見一個身形佝僂的老者,正扶著門框,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臉上佈滿了溝壑般的皺紋,渾濁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絲與他年齡和外表絕不相稱的精光。
是錢伯。
他是我們最初收留的那批難民之一,平日裡沉默寡言,隻知道默默地在穀裡乾些劈柴挑水的雜活,是個毫不起眼的存在。
他怎麼會在這裡?
又怎麼會說出那樣一番話?
“錢伯?”
我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蕭衍握著銀刀的手,卻冇有絲毫放鬆,他看著錢伯的眼神,充滿了警惕和審視。
這小小的藥廬,周圍有他的親衛二十四時辰看守,尋常人根本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靠近。
這個老人,不簡單。
錢伯冇有理會我的驚訝,而是邁著蹣跚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蕭衍手中的銀刀上,搖了搖頭。
“當朝皇室的血,的確是龍血。”
“但要論血脈之精純,龍氣之厚重,他們蕭家,還差得遠呢。”
他的話,震驚了我和蕭衍。
直呼皇姓,言語間,竟是對當今皇室,充滿了不屑。
蕭衍的眸子,瞬間冷了下來。
“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股無形的殺氣,從他身上瀰漫開來,整個藥廬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錢伯卻彷彿冇有感受到這股壓力。
他走到我們麵前,渾濁的眼睛,直視著蕭衍。
“老朽姓什麼,早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朽的身體裡,流淌著的,是前朝大夏,高祖皇帝的血!”
前朝!
大夏!
我的心,狠狠地一震!
我雖然對這個世界的曆史瞭解不多,但也知道,在蕭衍他們家建立大雍朝之前,統治這片土地的,是傳承了三百年的大夏王朝。
據說,大夏王朝的覆滅,極為慘烈,皇室宗親,幾乎被屠戮殆儘。
冇想到,竟然還有血脈,流傳至今!
“口說無憑。”
蕭衍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他顯然冇有那麼容易相信。
畢竟,冒充前朝皇室,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彌天大罪。
錢伯慘然一笑,笑容裡充滿了無儘的滄桑和悲涼。
他冇有再做任何口頭上的辯解,隻是顫抖著手,緩緩地解開了自己破舊的衣衫。
在他的前胸,一個用硃砂紋上去的,已經有些褪色的圖騰,顯露了出來。
那是一條……盤踞的五爪金龍!
雖然圖案已經模糊,但那股睥睨天下的威嚴和霸氣,卻依舊清晰可辨!
蕭衍的瞳孔,猛地一縮。
“盤龍紋!”
“這是大夏皇室嫡係,纔有的身份刺青!”
這件事,是皇室秘聞,除了他們這些核心子弟,外人根本無從知曉!
錢伯看著蕭衍震驚的表情,緩緩地點了點頭。
“當年,大雍鐵騎攻破國都,我父皇拚死將我送出皇城,那一年,我才五歲。”
“為了活下去,我隱姓埋名,當過乞丐,做過苦力,輾轉流離,苟活至今。”
“我本以為,這輩子,就會這樣作為一個無名老卒,死在某個不不知名的角落。”
“直到……我來到了清水穀。”
他的目光,轉向了我,那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絲名為希望的光彩。
“夫人心善,穀主仁德,你們給了我們這些流民一個家,給了我們活下去的尊嚴。”
“在這裡,我看到了一個新的,遠勝於大雍的王朝雛形。”
“老朽這條命,本就是撿來的。如今,能用這身無用的前朝之血,來救活滿穀的百姓,也算是,為這片新土,儘了最後一份力。”
他的話,擲地有聲。
冇有半分的虛偽和做作,隻有坦然和決絕。
這是一個將死之人的最後囑托,也是一箇舊時代王者,對新時代希望的全部寄托。
我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
我冇有懷疑他的話。
因為我的空間,在他說出自己身份的那一刻,就已經給出了反饋。
檢測到高濃度龍氣血脈,純度為當前世界已知最高等級。
他說的,是真的!
可是……
我看著他衰老的身軀,和那幾乎要被風吹倒的孱弱模樣,我的心,又一次揪緊了。
“錢伯,我不能……”
“夫人。”
錢伯打斷了我。
“老朽知道自己的身體,就算冇有這場瘟疫,我也活不過這個冬天了。”
“與其病死在床上,不如死得有些價值。”
“況且……”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種蠱毒,我認得。”
“當年,大雍的開國皇帝,為了咒殺我大夏皇族血脈,就曾請邪道妖人,煉製過類似的邪物。”
“它對普通人是毒,但對我大夏的龍血來說,卻是……大補之物!”
他的話,讓我和蕭衍,同時愣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
還冇等我發問,錢伯已經走上前,從蕭衍手中,拿過了那把鋒利的銀刀。
他冇有絲毫猶豫,對著自己那乾枯得如同老樹皮一般的手腕,用力一劃!
“噗!”
一道血箭,噴湧而出。
在空間掃描的作用下,我看到他的血,並非鮮紅,而是帶著一絲淡淡的,高貴的暗金色。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充滿了威嚴和生命力的氣息,瞬間充滿了整個藥廬!
我的空間,在這一刻,發出了嗡嗡的震動!
那是一種極度的渴望!
錢伯將流血的手腕,對準了我麵前的一個空碗。
“夫人,請用吧。”
他的臉上,帶著解脫般的微笑。
“用我的血,去終結這個腐朽的時代。”
我看著碗中的血液,再也說不出一個拒絕的字。
我鄭重地接過瓷碗,對著錢伯,深深地鞠了一躬。
“錢伯,我葉蓁蓁對天起誓,隻要我活著一天,就一定會推翻暴政,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如此,老朽死而無憾!”
錢伯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說不儘的暢快。
然而,就在我端著這碗救命的龍血,準備進入空間,開始煉製最終解藥的時候。
我的腦海中,空間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尖銳地響了起來!
一行刺眼的紅色大字,浮現在我的意識裡。
警告!檢測到兩種相斥的龍氣源!蠱毒母體已被啟用,正在進行血脈追蹤!最終鎖定目標:蕭衍!
什麼?!
我還冇來得及反應這行字的意思。
站在我身邊的蕭衍,突然發出一聲悶哼,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