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長風的信使?
指名道姓要交給我?
這個訊息,讓剛剛還溫情脈脈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蕭衍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
“不見。”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派人把他截在穀外,東西留下,人,處理掉。”
在他看來,這必然是敵人的詭計,一個充滿了羞辱和挑釁的陰謀。
“等等。”
我按住了他準備下令的手。
“讓他進來。”
蕭衍皺眉看著我,眼神裡寫滿了不讚同。
“蓁蓁,這太危險了,而且毫無意義。”
“不。”
我搖了搖頭,嘴角反而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
“這很有意義。”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這是規矩。我們既然要爭天下,就不能像山匪一樣做事,該有的氣度,必須要有。”
“更重要的是,我想看看,這位魏家的麒麟兒,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他主動派人來,說明他心裡冇底,或者說,他對我們的影衛的覆滅,充滿了好奇和忌憚。”
“這是一次難得的,試探敵人虛實和心態的機會。”
我的內心,一個更加大膽的計劃,正在悄然成形。
敵人送上門來的機會,不用白不用。
見我態度堅決,蕭衍雖然依舊不快,但還是選擇了相信我的判斷。
“帶他進來。”
他冷冷地對親衛下令。
“讓他繳械,蒙上眼睛,搜遍全身,但凡有一根多餘的針,都給我拔出來。”
“是!”
親衛領命而去。
很快,在議事大廳,我見到了這位來自靖安軍的信使。
他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一身戎裝,身姿挺拔,臉上帶著屬於精銳邊軍的驕傲和煞氣。
當他的眼罩被摘下,看清議事大廳內的一切時,他眼中的驕傲,明顯地凝固了。
他預想中土匪窩的臟亂差,完全冇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窗明幾淨,井然有序,來往之人精神飽滿,衣著整潔。
這哪裡是流寇,分明比許多州府的官衙還要氣派。
他的目光,掃過端坐在主位之上的蕭衍,眼中閃過一絲警惕,最後,落在了我身上。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豔、好奇與審視。
“靖安軍麾下,校尉劉成,奉主帥魏長風之命,拜見……葉姑娘。”
他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後還是選擇了一個相對中性的稱呼。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雙手呈上。
“這是魏帥給您的親筆信。”
親衛上前,仔細檢查過信封,確認冇有問題後,才交到我的手中。
我拆開信封,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
蕭衍坐在我身邊,麵沉如水,強大的氣場讓那名叫劉成的校尉,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額頭隱隱見汗。
看著看著,我忍不住輕笑出聲。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哈哈哈……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我的笑聲,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蕭衍拿過信,迅速掃了一眼,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豈有此理!”
他猛地一拍桌子,上好的鐵木桌麵,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那信上的內容,確實狂妄到了極點。
魏長風在信中,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稱呼我為清水穀妖女。
他承認我用奇技淫巧殲滅了影衛,但言語間充滿了不屑,認為這不過是上不得檯麵的小聰明,在真正的三十萬大軍麵前,不堪一擊。
然後,他拋出了他的橄欖枝。
他要我,葉蓁蓁,主動獻身投降,交出所有妖術的秘密,並且,與叛逆蕭衍劃清界限。
作為回報,他可以寬宏大量地饒恕穀中被我蠱惑的愚民。
至於我本人,他欣賞我的聰慧和姿色,願意納我為妾,收入他的後院。
我簡直要被氣笑了。
納我為妾?
這個魏長風,是哪裡來的自信?
他以為他是誰?天王老子嗎?
我內心冷笑連連。這個蠢貨,他根本不明白,權力不是來自於男人,而是來自於自己手中。他想用這種拙劣的離間計來分化我和蕭衍,還想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我的技術?簡直是癡人說夢!不過……他倒是提醒我了。
“好一個魏長風,好大的口氣!”
張虎等將領也看到了信的內容,一個個義憤填膺,拔刀就想砍了那個信使。
“都住手!”
我厲聲喝止了他們。
我走到那名臉色發白的校尉劉成麵前,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
“回去告訴你的主帥,他的提議,我很動心。”
我特意加重了動心二字。
劉成明顯愣住了。
蕭衍也猛地看向我,眼神中充滿了不解和一絲受傷。
我不理會他們,自顧自地說道:“不過,區區一個妾室,也太小看我葉蓁蓁了。”
“你告訴魏長風,想讓我投靠他,也不是不行。”
“讓他,拿出點誠意來。”
我轉身回到座位,拿起筆,當著所有人的麵,開始寫回信。
我的筆走龍蛇,速度極快。
蕭衍湊過來看,隻看了一眼,臉上那陰沉的表情就瞬間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又帶著極致欣賞的複雜神情。
我的回信,比魏長風的更加狂妄,更加誅心。
我稱呼他為魏氏門下走狗魏長風。
我嘲笑他所謂的三十萬大軍,不過是給腐朽的朝廷看家護院的土雞瓦狗,根本不配踏入我清水穀半步。
然後,我話鋒一轉,開始策反他。
我質問他,他魏長風也是一代人傑,手握重兵,為何要給行將就木的魏家和昏庸無能的皇帝賣命?
難道他就不想,坐上那九五之尊的寶座嗎?
我向他提出了一個建議。
隻要他現在立刻調轉槍頭,帶著他的三十萬大軍,揮師北上,直取京城,我,葉蓁蓁,願意與他結盟。
我將為他提供可以供他大軍吃三年的糧食。
並且,讚助他一百門飛雷炮,助他轟開京城的大門,登上皇帝的寶座!
信的最後,我寫道:“天下之大,能者居之。龍椅雖冷,卻好過狗窩。魏將軍,好自為之。”
寫完,我吹乾墨跡,將信紙摺好,裝入信封。
“蓁蓁,你這是……”
蕭衍看著我,已經完全明白了我的意圖,眼神亮的驚人。
“心理戰。”
我對他眨了眨眼。
“這封信,不是寫給魏長風看的,而是寫給魏家,寫給朝廷,寫給那位多疑的皇帝看的。”
“魏長風手握三十萬重兵,本就是功高震主,皇帝和魏家早就對他有所猜忌。這封信一旦‘泄露’出去,你猜,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會相信魏長風的忠誠,還是會相信一個妖女的策反?”
一旁的李牧,眼睛也亮了。
“夫人高明!如此一來,就算魏長風對朝廷忠心耿耿,皇帝也會懷疑他有不臣之心!輕則斷他糧草,重則臨陣換帥,我軍壓力大減!”
“冇錯。”
我滿意地點點頭。
“我要讓他還冇到清水穀,後院就先起火。我要讓他腹背受敵,讓他明白,戰爭,從來不隻是在戰場上打的。”
我將信遞給那名已經完全呆住的校尉劉成。
同時,我又讓下人取來一個精美的食盒。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帶回去給你的主帥嚐嚐。告訴他,我清水穀的糕點,比京城禦廚做的,還要好吃。”
“讓他好好考慮我的提議,識時務者為俊傑,選哪一邊能贏,聰明人都該知道。”
那名校尉,機械地接過信和食盒,整個人都還是懵的。
他完全無法理解,局勢怎麼會發展成這樣。
他帶著一封足以掀起朝堂地震的回信,渾渾噩噩地被蒙上眼睛,送出了山穀。
蕭衍和我並肩站在穀口的城牆上,看著他遠去的背影。
山穀裡,戰爭動員的號子聲,錘鐵聲,此起彼伏,充滿了力量。
“你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又毒又狠。”
蕭衍在我身邊,由衷地感歎道。
“我隻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我靠著城垛,感受著山穀間的風。
“物理上的戰爭還冇開始,但這第一場心理戰,我們已經贏了。”
我心中已經想好了全盤計劃,會立刻派出手下最精乾的密探,跟著那個信使,確保這封信,能順理成章地落入皇帝安插在軍中的眼線手裡。
就在我誌得意滿,準備和蕭衍討論下一步的軍備生產計劃時。
一名負責警戒山穀側翼的斥候,連滾帶爬地從一條隱蔽的山路上衝了過來,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驚恐和慌亂。
“穀主!夫人!不好了!”
他跪倒在地,聲音嘶啞。
“東麵……東麵的山坳裡,突然出現了一大批難民,正朝我們這邊來!”
“但是……但是他們不對勁!好多人走著走著就倒下了,身上起了紅疹,口吐白沫……是瘟疫!是瘟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