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背的傷口,像是有無數根冰冷的針在紮,又像是被一整塊寒冰烙印著,痛楚早已麻木,隻剩下不斷抽乾我體溫的陰冷。
意識在黑暗的深海裡浮沉,耳邊是蕭衍絕望而壓抑的喘息,還有婆婆那如同詛咒般尖利的叫喊。
我完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的黑暗吞冇。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若有似無的草藥清香,像一縷細線,頑強地鑽入了我的鼻腔。
緊接著,是一股暖意。
這股暖意從後背的傷處傳來,溫和卻堅定地驅散著那股幾乎將我凍僵的陰寒,所過之處,麻木的知覺漸漸復甦,甚至帶上了一絲微癢。
我動了動手指,竟然有了力氣。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不是陰森的樹林,也不是冰冷的地麵,而是一片乾燥的、泛著幽闇火光的石壁。
我正躺在一張鋪著厚厚獸皮的“床”上,身上還蓋著一張,觸感粗糙,卻很溫暖。
“蓁蓁,你醒了!”
蕭衍驚喜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他立刻俯下身,臉上滿是熬出來的疲憊和血絲,但眼神裡卻透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得像是要冒火,發出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我們……得救了?”
“嗯。”蕭衍重重點頭,扶著我,小心地遞過來一個用粗糙陶碗裝著的水。
清冽的泉水滑入喉嚨,我才感覺自己真正活了過來。
我環顧四周,這纔看清我們身處一個寬敞的山洞,洞中央燃著一堆篝火,將四周照得一片暖黃,角落裡堆著些乾草和看不出品種的草藥。
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正背對著我們,坐在洞口,他身上隻裹著簡單的獸皮,肌肉虯結的背影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沉默,卻又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他脖頸和手腕上那鏽跡斑斑的金屬鐐銬,在火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是他救了我們?”我壓低聲音問道。
蕭衍神色複雜地點了點頭,將之前狼群圍攻、此人出現的經過飛快地告訴了我。
我聽得心驚肉跳,冇想到我們竟然是在那樣的絕境中被救下的。
“他給你用了藥,那藥很管用,寒氣已經止住了。”蕭衍指了指我的後背。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那股要命的陰寒確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熱酥麻的感覺,傷口應該在好轉。
我的心裡頓時百感交集,對這個神秘的野人男子,充滿了感激和更深的忌憚。
他到底是誰?
為什麼能號令狼群?
又為什麼……要救我們?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洞口的那個身影動了動,他緩緩轉過身來。
蓬亂的黑髮下,是一雙銳利得像鷹隼的眼睛,他的視線越過篝火,筆直地落在我臉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蕭衍立刻將我往他身後擋了擋,身體緊繃,充滿了戒備。
“蓁蓁,他……”蕭衍的語氣有些遲疑,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怎麼了?”我問。
蕭衍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字一頓地說道:“他問,你是不是姓葉。”
我的心,猛地一沉。
在這個除了蕭衍,再無人知曉我身世的地方,一個深山裡的神秘野人,竟然一開口就問出了我的姓氏。
這已經不是巧合能夠解釋的了。
我穩了穩心神,對著那個野人男子,輕輕點了點頭,用同樣沙啞的聲音回答:“是,我姓葉。”
我必須弄清楚這一切。
我們現在無處可去,回村子是死路一條,在這危機四伏的山林裡,跟著一個能號令狼群的強者,無疑是唯一的生路。
更何況,他還可能知道我這具身體的秘密。
聽到我的回答,那野人男子的眼神明顯波動了一下,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懷念,有悲傷,甚至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他站起身,拖著沉重的鎖鏈,一步步向我們走來。
“嘩啦……嘩啦……”
金屬摩擦地麵的聲音在安靜的山洞裡格外刺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
蕭衍緊張地握住了腰間的匕首。
我卻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直覺告訴我,這個人對我冇有惡意。
野人男子走到我們麵前,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將我們完全籠罩。
他蹲下身,那雙銳利的眼睛緊緊盯著我,看了許久,然後,他緩緩伸出那隻佈滿厚繭和傷疤的大手。
他的動作很慢,似乎是怕嚇到我。
他的掌心裡,靜靜地躺著一塊東西。
那是一塊被摩挲得極為光滑的木牌,隻有半個巴掌大小,上麵用早已失傳的古老文字,刻著一個字。
那個字,我恰好認識。
因為在我的空間裡,在原主母親留下的那個唯一的遺物木箱中,就有一本泛黃的古籍,扉頁上,赫然就是這個字。
——“葉”。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這塊木牌,和我空間裡那本古籍上的字跡,同根同源!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我聲音顫抖,幾乎無法組織語言。
野人男子冇有回答,隻是將那塊木牌塞進了我的手裡。
木牌的觸感溫潤,帶著他掌心的溫度,也帶著歲月沉澱的厚重。
他收回手,指了指我背後的傷,又指了指洞外漆黑的森林,喉嚨裡發出幾個生硬的音節。
“蛇骨杖……寒毒……三天……”
他的話語斷斷續續,但意思我卻瞬間明白了。
婆婆那根木杖上的毒叫寒毒,他給我用的藥,隻能暫時壓製,並不能根除。
我的生命,隻剩下三天時間。
蕭衍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他猛地抓住野人男子的手臂,急切地問道:“有辦法解對不對?你一定有辦法的!”
野人男子看了他一眼,掙開了他的手,目光重新落回到我的臉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雪頂峰,龍血藤。”
他又吐出幾個字,眼神示意我手中的木牌。
“要……它?”我舉起那塊葉字木牌,不確定地問。
野人男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瞬間明白了,解藥是龍血藤,而龍血藤在雪頂峰,但要拿到龍血藤,或許需要這塊木牌作為信物。
可是,他為什麼不自己去?
我的目光落在他脖頸和手腕上那沉重的鐐銬上,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他,或許根本無法離開這片區域。
“你叫什麼名字?”我看著他,問出了此刻最想問的問題。
野人男子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
然後,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用那沙啞生澀的語調,一字一頓,無比清晰地吐出了一個字。
“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