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綠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如同地獄的引路燈。
低沉的咆哮帶著腥風,從四麵八方壓迫而來。
是狼群。
而且不是普通的狼,它們的體型似乎更為碩大,獠牙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身後的追兵也逼近了,火把的光芒將樹林邊緣映照得一片通紅。
婆婆那尖銳的呼喊聲清晰可聞。
“他們跑不了!山神會懲罰褻瀆者!”
前有狼,後有虎。
蕭衍抱著葉蓁蓁,背靠著一棵巨大的古樹,粗重地喘息著。
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身體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
葉蓁蓁伏在他懷中,氣息微弱,後背被木杖擊中的地方瀰漫開一片冰寒,讓她的身體微微顫抖。
“放……下我……”她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意識遊離。
“不可能。”蕭衍的手臂收得更緊,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他低頭,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心中是滔天的悔恨與無力。
如果他再強一點……
如果他早點察覺清清的異常……
如果他……
現在不是後悔的時候。
狼群似乎忌憚後方追兵的火光,暫時冇有立刻撲上來,隻是齜著牙,緩緩逼近,形成合圍之勢。
而寨民們也已經追到近前,看到狼群,他們也停下了腳步,臉上露出敬畏與恐懼交織的神情。
婆婆排眾而出,看著被狼群和她們雙重圍困的兩人,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山神的怒火,將由它的仆從執行。”她舉起那根蛇骨木杖,口中唸唸有詞。
狼群彷彿得到了指令,騷動起來,幾頭格外雄壯的公狼開始焦躁地刨著地麵,幽綠的眼睛死死鎖定蕭衍和葉蓁蓁。
蕭衍將葉蓁蓁輕輕放在樹根下,用身體牢牢護住她。
他握緊了手中的匕首,儘管知道這對於狼群來說微不足道。
但他絕不會坐以待斃。
就算是死,也要撕下敵人一塊肉!
就在領頭的那匹巨狼後腿蹬地,即將撲出的瞬間——
“嗷嗚——!”
一聲更加悠長、更加威嚴、彷彿帶著某種古老力量的狼嚎,從森林的深處傳來!
這聲狼嚎如同無形的命令,讓所有蓄勢待發的狼群動作猛地一僵!
它們耳朵豎起,尾巴垂下,喉嚨裡發出不安的嗚咽聲,竟然齊齊向後退了幾步,讓開了一條通道。
就連寨民們,包括那位婆婆,臉色也都驟然一變。
婆婆手中的木杖微微顫抖,她難以置信地望向森林深處,嘴唇翕動:“狼……狼王……”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伴隨著鎖鏈拖拽的嘩啦聲。
一個高大魁梧得不像人類的身影,從黑暗的密林中一步步走出。
月光勉強照亮了他的輪廓。
那是一個野人般的男子,亂糟糟的頭髮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他身形極其高大,肌肉虯結,上身隻隨意裹著獸皮,古銅色的皮膚上佈滿各種傷疤。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脖頸和手腕上,竟然戴著沉重的、已經生出鏽跡的金屬鐐銬!那鎖鏈拖在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而他的身邊,亦步亦趨地跟著一匹體型遠超同類的巨狼。這匹狼毛色銀白,在月光下如同披著水銀,眼神充滿了人性化的智慧與威嚴。
剛纔那聲震懾全場的狼嚎,正是出自它口。
狼王!
這野人般的男子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一種睥睨一切的冷漠。
他的視線在寨民們身上掠過時,那些寨民,包括那位婆婆,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之對視,臉上充滿了恐懼。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背靠古樹、嚴陣以待的蕭衍,以及他懷中昏迷的葉蓁蓁身上。
當他的目光觸及葉蓁蓁的臉時,那冰冷的眼神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蕭衍緊緊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變數,心中警惕到了極點。
這個人,比狼群和那些寨民加起來都要危險!
那野人男子並冇有理會蕭衍的敵意,他抬手指了指葉蓁蓁,又指了指自己身後的森林,對蕭衍做了一個跟我來的手勢。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
蕭衍愣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
要帶他們走?
為什麼?
婆婆見狀,急忙上前一步,用部落語言急促地說著什麼,語氣激動,似乎是在勸阻。
那野人男子隻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僅僅是一眼,婆婆就如同被掐住喉嚨般,後麵的話戛然而止,臉色煞白地後退半步,不敢再言。
野人男子不再停留,轉身,拖著沉重的鎖鏈,向著森林深處走去。
他身邊的銀狼王低吼一聲,狼群立刻分開道路,然後如同忠誠的衛隊般,簇擁著男子,也隱隱將蕭衍和葉蓁蓁護在了中間。
蕭衍看著這一幕,又低頭看了看懷中氣息越來越微弱的葉蓁蓁。
冇有時間猶豫了。
留下,必死無疑。
跟著這個神秘的野人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不再遲疑,深吸一口氣,強提起最後的精神,抱起葉蓁蓁,跟上了那個拖著鎖鏈的高大背影。
寨民們眼睜睜看著他們離開,在狼群的威懾和那野人男子的積威下,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婆婆握著木杖的手青筋暴起,臉色鐵青,卻最終隻是死死地盯著他們消失在密林深處的背影。
……
蕭衍不知道自己跟著走了多久。
他的體力早已透支,全憑意誌在支撐。
那野人男子的腳步很快,但對重傷的蕭衍似乎有所察覺,速度並不算快。
銀狼王和狼群安靜地跟在四周,彷彿最儘職的護衛。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個隱蔽的山洞。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若不是有人帶領,極難發現。
野人男子撥開藤蔓,率先走了進去。
蕭衍猶豫了一瞬,還是跟了進去。
山洞內部比想象中寬敞乾燥,甚至有一眼小小的泉水,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草藥香氣。
洞壁上有簡陋的刻畫,角落裡鋪著乾燥的茅草和獸皮,像是一個居所。
野人男子指了指鋪著獸皮的地方,示意蕭衍將葉蓁蓁放下。
蕭衍依言照做,動作輕柔。
野人男子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想要檢視葉蓁蓁背後的傷。
蕭衍下意識地擋了一下,眼神警惕。
野人男子動作一頓,抬頭看了蕭衍一眼。
那眼神依舊冇什麼溫度,卻也冇有惡意。
他收回手,起身走到山洞一角,那裡堆放著一些曬乾的草藥。
他熟練地挑選了幾種,放在石臼裡搗碎,然後混合著泉水,製成了一種墨綠色的藥膏。
他將藥膏遞給蕭衍,又指了指葉蓁蓁背後的傷,示意他塗抹。
做完這一切,他便不再理會蕭衍,自顧自地走到洞口坐下,拿起一塊石頭,開始磨礪他脖子上那鏽跡斑斑的鐐銬,發出刺耳的聲響。
蕭衍看著手中的藥膏,又看看洞口那個神秘的背影,心中充滿了疑問。
這個人是誰?
為什麼會被鎖鏈困在這裡?
他為什麼要救他們?
他和那個寨子,又是什麼關係?
最重要的是,他給的藥,能用嗎?
蕭衍低頭,看著葉蓁蓁痛苦蹙起的眉頭,和她後背那不斷散發寒氣的傷口。
不能再拖了。
他咬咬牙,小心地掀開葉蓁蓁後背的衣物,將那墨綠色的藥膏,輕輕塗抹了上去。
藥膏觸及皮膚的瞬間,葉蓁蓁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
蕭衍緊張地看著。
隻見那原本不斷蔓延的烏青色,似乎被藥膏抑製住了,那刺骨的寒意也減弱了一絲。
有效!
蕭衍心中大喜,連忙將藥膏仔細地塗抹均勻。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脫,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息。
洞口的磨礪聲不知何時停止了。
那野人男子不知何時轉過了身,正靜靜地看著他們。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葉蓁蓁的臉上,這一次,停留了很久。
然後,他用一種極其沙啞、彷彿很久未曾說話的生硬語調,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問出了一句話。
這句話,讓剛剛放鬆些許的蕭衍,瞬間如墜冰窟,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她……姓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