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府的鈞旨?
指名道姓,要交給葉蓁蓁親啟?
這幾個字,像是一陣陰風,吹過在場每個人的心頭,讓剛剛纔燃起的血性,都蒙上了一層詭異的寒霜。
山下大軍壓境,戰鼓未歇,卻打著白旗送來一封信。
這算什麼?
先禮後兵?還是………貓戲老鼠?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彙聚到了葉蓁蓁和蕭衍的身上。
蕭衍的黑眸沉如寒潭,臉上冇有一絲波瀾,但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卻已微微泛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位權傾朝野的秦太師是何等人物一—笑裡藏刀,吃人不吐骨頭。他絕不會在這種時候,做什麼毫無意義的舉動。
這封信,本身就是一件武器!
“讓他上來。”蕭衍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可是,蕭大哥………”斥候有些猶豫。
“無妨。”蕭衍擺了擺手,目光掃過周圍神情緊張的眾人,
“我倒想看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很快,一名身著太師府仆從服飾的信使,在兩名清水穀戰土的“護送”下,戰戰兢兢地走上了隘口。
他看著周圍那一張張充滿敵意的臉,看著那些在火光下閃著寒芒的刀槍劍戟,雙腿抖得如同篩糠。
“奉….…奉太師鈞旨,特來送信與葉蓁蓁姑娘。”信使高高
舉起手中的一個錦盒,聲音都在發顫。
蕭衍上前一步,擋在了葉蓁蓁身前。
他冇有直接去接那個錦盒,而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將那信使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那眼神,銳利得彷彿能將人刺穿。
“打開。”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信使不敢違抗,哆哆嗦嗦地打開了錦盒,裡麵靜靜地躺著一卷用明黃色綢緞捆綁的卷軸。
蕭衍親自取過卷軸,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上麵冇有任何毒藥或機關,這才轉身,遞給了身後的葉蓁蓁。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無聲的安撫與詢問。
葉蓁蓁衝他微微點頭,示意自己冇事。
她的心跳得很快,一種強烈的不安,像是藤蔓般緊緊纏繞著她的心臟。
她有預感,這卷軸裡藏著的東西,將會徹底改變一切。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葉蓁蓁緩緩解開綢緞,展開了那封來自她最大敵人的“鈞旨”。
卷軸之上,並非什麼勸降的言辭,也不是什麼威脅的條款。
而是一份……陳述著天大冤案的供狀!
“原工部侍郎葉成,忠君體國,勤勉為公,於三年前,遭奸人陷害,以“貪墨庫銀,私通外敵之罪,滿門抄斬………”
轟!
葉蓁蓁的腦子,像是被一道驚雷,狠狠劈中!
葉成······
這個名字,她既熟悉又陌生。是她這具身體的父親,是那個在原主記憶中,模糊而威嚴的身影。
滿門抄斬!
她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那雙原本清亮堅定的眸子,瞬間被震驚和難以置信所占據,瞳孔劇烈地收縮著。
她眼抖著,繼續往下看。
卷軸上,用一種悲天憫人的筆觸,詳細地敘述了當年那場冤案的始末,列舉了種種“證據”,直指幕後構陷的黑手——正是當今朝中一位權勢滔天的官員!
而卷軸的最後,附著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字跡卻如毒蛇般冰冷:
“冤有頭,債有主。本太師不忍忠良之後,為虎作倀,被人矇蔽利用,特此告之。
被人矇蔽利用······
這幾個字,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鋼針,狠狠地紮進了葉蓁蓁的心裡!
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從她的腳底,瞬間竄遍了全身。
原來……原來是這樣!
不是什麼普通的人家,而是被滿門抄斬的罪臣之後!
難怪父親葉安明明滿腹才學,卻隻能躲在這深山之中,當一個普普通通的教書先生!
難怪他總是對著月亮唉聲歎氣,眼中藏著化不開的憂愁!
難怪……她總覺得這個家裡,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真相,以一種最殘忍、最血腥的方式,被赤裸裸地揭開在了她的麵前。
那不是彆人的故事,那是她的血海深仇!
她的家,她的親人,不是死於天災,不是死於疾病,而是死於一場卑劣無恥的政治陰謀!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悲鳴,從葉蓁蓁的喉嚨深處撕扯而出。
她的身體晃了晃,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蓁蓁!
蕭衍臉色大變,一把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當他的目光觸及卷軸上的內容時,他的一切,瞬間瞭然。
好一招攻心之計!
好一個秦太師!
他這是要用最殘酷的真相,來擊垮葉蓁蓁的意誌!用這血海深仇,來離間她和自己,擾亂整個清水穀的軍心!
“妖言惑眾!”蕭衍的眼中,爆發出駭人的殺機。
他一把奪過那捲軸,便要將其撕碎。“彆動!”
葉蓁蓁卻猛地抓住了他的手,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她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身子,從蕭衍的懷中掙脫出來。
她抬起頭,那張原本佈滿震驚與痛苦的臉上,此刻,隻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冰冷。
那雙眸子裡,所有的情緒都已褪去,隻剩下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濃稠如墨的……恨意!
她冇有哭,冇有鬨,隻是靜靜地看著山下那片連綿的火光,彷彿要將那麵“秦”字大旗,深深地刻進自己的骨血裡。
秦太師····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咀嚼著這個名字。
原來,她真正的敵人,不是什麼猛虎寨,不是什麼官兵,而是這個,一手毀滅了她家庭,此刻又想將她最後一片棲身之地也一併毀滅的··劊子手!
他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讓她崩潰,讓她絕望嗎?
不。
他錯了。
他隻是親手,將一頭沉睡的野獸,徹底喚醒了!
葉蓁蓁緩緩地轉過身,從旁邊一名衛兵手中,拿過一支燃燒的火把。
她走到隘口的邊緣,在所有人驚疑的注視下,將手中的那份“鈞旨”,湊到了火焰之上。
呼-
卷軸瞬間被點燃,火光映照著她那張蒼白而決絕的臉,美得淒厲,也美得令人心驚膽戰。
她揚起手,將那團燃燒著血色真香的烈火,狠狠地,朝著山下太師府的大軍,扔了出去!
那團火球,在漆黑的夜空中,劃過一道決絕的弧線,像是一顆憤怒的流星,帶著她無聲的宣言,墜向那片黑暗。
這一刻,整個山穀,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