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書房內那句陰冷的問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以一種看不見的速度,向著千裡之外的清水穀擴散。
而此刻的清水穀,對即將到來的風暴,還一無所知。
這裡正在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公審大會。
山穀中央,臨時搭建起了一座高台。
台下,是清水穀所有的居民,以及那四百多名神情忐忑的猛虎寨俘虜。
台上,王大麻子手下最得力的幾個心腹頭目,被五花大綁地押著,跪成一排。
葉蓁蓁和蕭衍並肩站在高台一側,神情肅穆。
“第一樁罪!”
李木匠親自擔任審判官,他手持一卷寫滿了罪狀的麻布,聲音洪亮如鐘,響徹山穀。
“匪首劉二,三年前,劫掠張家村,殺害村民一十三口,姦淫婦女三人,其罪當誅!”
他話音剛落,台下人群中,一個被清水穀收留的婦人便發出了淒厲的哭喊,她掙紮著要衝上台去,被身邊的人死死拉住。
“就是他!就是他這個畜生!我爹孃就是被他殺的!”
哭聲撕心裂肺,引得無數人眼圈泛紅,對台上匪首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殺了他!”
“血債血償!’
群情激憤。
那些被俘的土匪們,一個個麵如土色,身體抖得像篩糠。他們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以這樣的方式,來麵對自己犯下的罪孽。
“第二樁罪!匪首趙四,….…
李木匠一條條地宣讀著罪狀,每一條,都代表著一個破碎的家庭,都浸透著無辜者的血淚。
這些罪證,一部分來自被解救的婦孺的泣血控訴,另一部分,則來自對俘虜的連夜審問。
在清水穀絕對的武力震懾和明確的“坦白從寬”政策下,很多罪行都被挖了出來。
當所有罪狀宣讀完畢,葉蓁蓁向前一步,清冷而堅定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
“清水穀,是我們所有人的家。我們歡迎任何願意用雙手創造安穩生活的人,但絕不容忍任何傷天害理、草菅人命的罪惡!”
“我宣佈,匪首劉二、趙四……等人,罪大惡極,人神共憤,即刻行刑,以慰亡魂!”
“斬!
隨著蕭衍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好的戰士手起刀落,數顆人頭滾落在地。
鮮血,染紅了高台。
台下的百姓,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叫好聲,許多人更是喜極而泣,跪在地上,朝著高台的方向,重重地磕頭。
而那些俘虜們,則是個個麵無人色,魂飛魄散。
他們以為自己麵對的,不過是另一群更厲害的強盜,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卻冇想到,對方竟然會跟他們講“律法”,講“公道”!
這場公開的審判,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它不僅安撫了民心,更是在所有人的心中,樹立起了清水穀不可動搖的威嚴和截然不同的行事準則。
公審結束,剩下的俘虜被帶到了青峰山腳下一片新圈出來的營地。
這裡,就是葉蓁蓁口中的“勞動改造營”。
麵對著這群驚魂未定的俘虜,葉蓁蓁冇有說一句廢話,直接讓人在營地門口立起了一塊巨大的木板。
木板上,用最通俗易懂的文字和圖畫,寫明瞭改造營的規矩和那個新奇的“積分製度”。
“從今天起,你們的身份,不再是土匪,而是勞改犯。”
葉蓁蓁的聲音,通過一個簡易的鐵皮喇叭,傳遍了整個營地。
“你們的命,是我們給的。但你們的未來,要靠你們自己去掙!”
“在這裡,每天按時勞作,修路、開礦、伐木,就能換取食物和乾淨的住所。表現優異者,可以獲得積分。”
“積分可以用來兌換更好的食物,兌換布料,甚至兌換探親的資格!”
“當你們的積分累積到一千分,你們就可以脫離勞改營,成為清水穀的預備穀民,分到屬於自己的田地!如果能立下大功,你們的家人,也能被接到清水穀來,堂堂正正地生活!”
她的話,在俘虜中引起了巨大的騷動。
有人不信,有人嗤笑,覺得這是天方夜譚。
“彆聽她的!她就是想把我們當牛做馬,活活累死!”一個刺頭模樣的男人高聲喊道。
葉蓁蓁的目光,冷冷地掃了過去。
但她冇有發怒,隻是平靜地說道:“你們也可以選擇不信,可以選擇消極念工。但結果就是,你們將永遠待在這裡,每天吃最差的夥食,睡最潮濕的草棚,看著彆人通過努力,一點點換來新生,而你們,將永遠爛死在這裡。
“路,我已經給了你們。怎麼走,是你們自己的事。”
說完,她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胡蘿蔔已經給出,大棒也已亮明。
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和人性去選擇。
看著葉蓁蓁離去的背影,營地裡的俘虜們,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絕望的儘頭,忽然出現了一道看得見、摸得著的光,即便這光芒微弱,卻足以讓這些在黑暗中沉淪已久的人,生出無限的渴望。
夜色降臨,議事廳裡,燈火通明。
一張巨大的地圖鋪在桌上,上麵不僅有清水穀,更有剛剛被納入囊中的青峰山以及山下大片的平原。
“猛虎寨的地勢比清水穀更開闊,易攻難守,不適合做我們的大本營。但可以改造成一個前哨站和貿易集市。”蕭衍的手指,點在地圖上,“我打算派李虎帶一百人駐守那裡,同時,開始修繕山寨,為日後做準備。”
葉蓁蓁點了點頭,補充道:“我們繳獲的那些金銀,不能就這麼放著。我打算派人去附近的城鎮,悄悄采購一批鐵料和藥材。我們自己的兵器坊和醫館,也該建立起來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默契地規劃著這片新生勢力的未來。
他們的野心,早已不再是偏安一隅。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斥候,腳步匆匆地闖了進來,神色緊張。
“穀主!蕭大哥!不好了!”
蕭衍眉頭一皺:“出了何事?慢慢說。”
斥候喘著粗氣,急聲道:“我今天去山下的鎮子打探訊息,聽到一個訊息。青州府派了一隊官差下來,說是要調查猛虎寨被剿滅一事,正在四處打探我們的來曆和虛實!”
話音落下,議事廳內瞬間一片寂靜。
葉蓁蓁和蕭衍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而且,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快。
那隻來自京城相府的無形之手,已經跨越千山萬水,悄然伸向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