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溫熱的呼吸灑在發頂,他話語中的沉靜與篤定,如同一隻溫暖的手,瞬間撫平了葉蓁蓁心中因勝利而升起的最後一絲不安。
她靠在他的懷裡,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原本紛亂的思緒,漸漸變得清晰而堅定。
是啊,從穿越到這個亂世,從逃荒路上掙紮求生,到如今擁有自己的根據地和武裝,他們早已冇有了退路。
畏懼和躲藏,換不來安穩。
唯有迎難而上,將命運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才能真正地守護好身後的這一方家園,和自己所愛的人。
一夜無話。
第二天的太陽,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整個清水穀,都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亢奮與忙碌之中。
昨夜的歡慶過後,冇有一個人睡懶覺。
男人們忙著加固山穀入口的防禦工事,將從猛虎寨繳獲的精良兵器分發下去,臉上洋溢著自信的光彩。
女人們則聚在一起,清點著一車又一車運回來的糧食和布匹,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要給自家男人和孩子做身新衣裳。
就連孩子們,也學著大人的模樣,幫著搬運一些輕便的東西,奔跑在山穀的各個角落,清脆的笑聲傳出很遠。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充滿希望的憧憬。
葉蓁蓁站在議事廳的門口,看著這欣欣向榮的一幕,心中充滿了滿足感。
但她知道,真正的挑戰,現在纔剛剛開始。
議事廳內,蕭衍、李木匠等一眾核心成員早已到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等待著她這個“主心骨”來決定清水穀的下一步。
“猛虎寨一戰,我們大獲全勝,繳獲的物資足以讓我們衣食無憂,但同樣也帶來了新的問題。”
葉蓁蓁開門見山,神情嚴肅。
“最大的問題,就是那四百多個俘虜,該如何處置?”
此話一出,廳內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一名作戰勇猛的隊長甕聲甕氣地說道:“穀主,這有啥好商量的?那些土匪手上,哪個冇沾過人命?乾脆,把那些頭目都砍了,以做效尤!剩下的,願意留就留,不願意的就趕走!”
他的話,立刻引來了一片附和之聲。
在這個時代,這是最常規,也是最簡單的處理方式。
“我不同意。”
葉蓁蓁清冷的聲音響起,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她環視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殺戮,不能解決所有問題。而且,我們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不等眾人回答,她便給出了答案:“是人!是大量的勞動力!”
“青峰山地域廣闊,還有山下的平原,都是待開墾的沃土。我們要修路、要建房、要開礦、要擴大耕種,這些都需要人手。這四百多俘虜,就是送上門來的勞動力!”
李木匠皺眉道:“可是穀主,這些人都是土匪,野性難馴,
留著他們,萬一在穀內作亂,豈不是養虎為患?”
“所以,不能簡單地留,而是要“改造’。
葉蓁蓁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這是屬於現代管理學的思維火花。
“我的計劃是,將所有俘虜進行甄彆。第一類,是王大麻子那樣的首惡,以及手上有人命、罪大惡極的,公開審判,明正典刑,用他們的腦袋,來安撫那些曾被猛虎寨殘害過的百姓亡魂!”
“第二類,是那些被脅迫上山、罪行不大的普通嘍囉。給他們一個機會,一個通過勞動來換取新生、成為我們清水穀正式一員的機會。
“我們可”以成立一個‘勞動改造營’,由我們的人看管,讓他們去修路、開礦,從事最辛苦的勞作。在此期間,我們會給他們提供食物,但不會給他們自由。同時,對他們進行思想教育,讓他們明白我們清水穀的規矩和理念。”
“設立一個積分製度,勞動積極、表現良好的人可以獲得積分,積分達到一定標準,就可以申請脫離改造營,成為清水穀的外圍成員,擁有自己的田地和房屋。如果能立下功勞,甚至可以成為我們的核心成員!”
“胡蘿蔔加大棒,恩威並施!我相信,隻要給他們一個看得見的希望,冇有人會願意一輩子當人人喊打的土匪!”
葉蓁蓁的一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從未想過,俘虜居然還可以這樣處理!
不是簡單的殺或放,而是一套完整、係統的改造方案!
蕭衍的眼中,爆發出無比璀璨的亮光,他看著侃侃而談的葉蓁蓁,心中充滿了驕傲。
他的蓁蓁,總是能從他想不到的角度,給出最完美的答案。
“我同意蓁蓁的辦法。”蕭衍沉聲開口,一錘定音,“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就在清水穀熱火朝天地規劃著未來藍圖之時。
千裡之外的京城,相府。
一份來自青州的加急密報,被送到了當朝首輔宋謙的書案上。
宋謙年過五旬,麵容清瘦,留著一縷山羊鬍,一雙看似渾濁的老眼裡,卻時不時閃過精明狠厲的光芒。
他慢條斯理地展開密報,隻看了一眼,眉頭便微微皺起。
“猛虎寨……王大麻子?”他輕聲唸叨著,似乎在回憶著什麼,“哦,想起來了,是幾年前安插在青州的一顆閒子,用來攪亂地方,方便我們的人掌控州府的。
一個盤踞山林多年的豪強,手下有近千人馬,居然在一夜之間,被一股不知名的勢力給徹底踏平了?
這讓宋謙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他關心的不是猛虎寨的覆滅,而是覆滅猛虎寨的那股力量。
根據密報所言,對方僅用了兩百人,就發動了閃電般的突襲,以極小的代價,全殲了守軍,其戰術之精妙,組織之嚴明,武器之詭異,簡直聞所未聞。
這絕不是一群普通流民能做到的!
“大人,”一名心腹幕僚躬身道,“此事處處透著古怪,一股不受控製的力量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悄然崛起,這絕非好事。”
宋謙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整個書房的氣氛,都因此而變得壓抑起來。
“去查。
半晌,宋謙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冰冷。
“給我查清楚,這股勢力叫什麼名字,領頭的人是誰,什麼來路,背後有冇有其他世家的影子。’
“是!”幕僚領命,正要退下。
“等等。”宋謙忽然又叫住了他,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從書案最下層的一個抽屜裡,翻出了一本陳舊的卷宗。
卷宗的封皮上,赫然寫著一個“葉”字。
他摩挲著那個字,眼神變得幽深而危險。
“另外,再幫我查一件事。”
“這夥人的頭領裡,有冇有一個叫“葉蓁蓁’的女人?”
幕僚一愣,不明白首輔大人為何會突然對一個女人的名字如此在意。
隻聽宋謙的聲音如同毒蛇般,在書房中緩緩響起。
“我要知道,她和十幾年前,那個被我親手送進地獄的戶部侍郎葉家,到底有冇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