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搖曳,葉蓁蓁的話語在靜謐的夜裡擲地有聲。
蕭衍凝視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映著她清澈而堅定的神情。他緩緩鬆開為她按捏的手,轉而握住了她的,將那微涼的指尖包裹在掌心。
“我明白了。”他冇有多言,但這個簡單的回答,卻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
他懂她所想。清水穀是他們的根,是他們的堡壘,但絕不能成為他們的囚籠。想要在這亂世中真正立足,就必須將觸角伸向更廣闊的天地。
次日天色微明,蕭衍便已將幾名最核心的心腹召集到了議事廳。為首的,正是他最信任的親衛隊長,那個在逃亡路上數次捨命相護的漢子——趙虎。
葉蓁蓁走進來時,廳內的氣氛莊重而肅然。
“主公,夫人。”趙虎等人齊齊起身行禮。
“都坐。”蕭行抬手示意,開門見山地說道,“今日召集各位,是有一件關乎我清水穀未來的大事要與各位商議,並付諸行動。’
他將昨夜與葉蓁蓁的商議,以及簡立商路、互通有無的計劃,簡明扼要地向眾人宣佈。
話音剛落,廳內便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低語。趙虎等人的臉上,無一不是興奮與凝重交織。
“主公,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一個名叫陳盛的管事先開口,他曾是走南闖北的商隊護衛,頗有見識,“咱們守著金山銀山,總不能就這麼憋死在穀裡。隻是……這第一步,要怎麼走?我們賣什麼?又賣給誰?”
這個問題,正是關鍵所在。
另一名將領,性子較為急躁的張莽立刻接話道:“這還用問?咱們現在最拿得出手的是什麼?是王鐵錘他們新煉出來的鋼刀!隨便拿出去一把,都夠那些豪紳富商搶破頭了!換來的銀錢,買什麼鹽巴藥材不夠?”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在他們看來,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辦法。
然而,蕭衍卻微微皺起了眉頭,冇有立刻表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葉蓁蓁。
葉蓁蓁迎著眾人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
“不行。”她的話語輕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力,“鋼刀、兵器,絕不能作為我們初期的交易品。
“為何?”張莽不解地問道,“夫人,咱們的刀,可比官兵的都好!這麼好的東西,不拿去換錢,豈不是太可惜了?”
“正因為它太好,所以纔不能賣。”葉蓁蓁耐心地解釋道,“各位想一想,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商隊,突然拿出一批遠超官造水準的精鋼兵器,會引來什麼後果?是財富,還是殺身之禍?”
她頓了頓,繼續道:“這會立刻暴露我們的技術和實力,引來各方勢力的窺探,甚至是直接的軍事打壓。在羽翼未豐之前,我們最需要的是低調。我們的鋒芒,要用在戰場上,而不是市集裡。
一番話,讓廳內瞬間安靜下來。那些頭腦發熱的漢子們,額頭都滲出了冷汗。他們隻看到了利益,而夫人看到的,卻是利益背後那致命的刀鋒。
蕭衍的眼中,流露出一絲讚許。這正是他所擔心的,而葉蓁蓁已經替他說了出來。
“那……那我們賣什麼?”趙虎憨厚地撓了撓頭,“總不能空著手出去吧?’
“當然不。”葉蓁蓁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說道,“我們有更好的東西。兩樣。”
她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烈酒。”
“烈酒?”眾人麵麵相覷。
“冇錯。我有一種新的釀酒法,可以釀出比市麵上任何酒水都更醇厚、更烈性的酒。這種酒,好喝,上頭,但成本卻不高。”葉蓁蓁解釋道,“酒是消耗品,是風雅之物,也是社交的利器。無論富商高官,還是江湖豪客,誰不愛一杯好酒?它既能為我們帶來巨大利潤,又不會像兵器那樣敏感紮眼。’
“第二,”她看向眾人,緩緩說出另一樣東西,“是民用的鋼製品。比如……菜刀、剪刀、高級一些的農具。這些東西,同樣能展現我們精湛的冶煉技術,打響我們的“品牌’,但性質卻溫和得多。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刀會引來覬覦,但一把能用十年不壞的菜刀,隻會引來家家戶戶的讚譽和訂單。”
話音落下,滿室皆靜。
所有人都用一種近乎敬畏的目光看著葉蓁蓁。
他們終於明白,主公為何會對這位夫人言聽計從。她的眼界和謀略,早已超越了單純的打打殺殺,而是站在一個經營天下、佈局未來的高度。
“好!”蕭衍猛地一拍桌案,目露精光,“就按蓁蓁說的辦!”
他看向趙虎:“此事,就交由你親自帶隊。挑選十名最機警、最可靠的弟兄,喬裝成一個從北方流落至此的小商隊。記住,你們的身份不是戰士,是商人。多看,多聽,少說。”
“是!主公!”趙虎霍然起身,鄭重領命。
葉蓁蓁也走上前,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和幾個小布包,遞給趙虎。
“趙大哥,這冊子上,記錄了烈酒的幾種包裝方法和定價策略,以及一些商隊常用的暗語和黑話,你們路上記熟。”
她又指了指那幾個布包:“這裡麵,是止血散、清熱解毒的藥丸和一些處理外傷的乾淨紗布。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動用。你們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趙虎接過東西,隻覺得沉甸甸的。他一個粗人,從未想過出一次任務,竟還有如此周全的章程。他看著葉蓁蓁,重重地點了點頭。
“夫人放心,趙虎就是拚了這條命,也一定把兄弟們和貨物都安安全全地帶回來!’
三日後,一個清晨。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山穀的薄霧,一支由三輛不起眼的騾車組成的小小商隊,在穀口集結完畢。趙虎和他的弟兄們都換上了粗布短打,看上去與普通的行商毫無二致。車上,裝滿了用油布仔細包裹的陶製酒罈和一箱箱嶄新的廚具。
葉蓁蓁和蕭衍並肩站在高處,目送著他們。
騾車緩緩駛出穀口,沿著那條他們曾經艱難跋涉過的逃荒之路,向著未知的遠方行去。
這條路,曾見證了他們的狼狽與絕望。而如今,他們的人,將帶著希望與驕傲,重新踏上它。
看著那支小小的隊伍,漸漸彙入遠方的晨光,最終消失在山林的拐角處,葉蓁蓁輕聲說道:“我們的第一顆棋子,落下去了。”
蕭衍冇有說話,隻是伸手,將她的手再次緊緊握住。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清水穀的命運,乃至這天下的棋局,都將因這支小小的商隊,而開始發生微妙的、不可逆轉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