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山穀中已是一片忙碌而祥和的景象。
新製的曲轅犁被分發到各個農技隊,在田間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翻開的泥土散發著清新的芬芳。學堂裡,傳出孩童們琅琅的讀書聲,稚嫩的童音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女人們三五成群,或在溪邊浣洗,或在紡車前忙碌,臉上掛著安穩的笑容。
這一切,都美好得不似亂世。
然而,這片寧靜很快就被一陣急促而雜亂的馬蹄聲徹底撕碎。
“敵襲——!敵襲——!”
一個嘶啞的、幾近破音的呼喊聲,從穀口的方向傳來,充滿了血腥與驚惶。
所有人手裡的動作都停滯了,他們駭然地望向聲音來源處。
隻見一匹戰馬瘋了似的衝進山穀,馬上的斥候渾身是血,半邊身子軟軟地垂著,顯然已是身受重傷。他全憑一股意誌力,死死地抓著馬鬃,纔沒有掉下來。
在他身後,另一名斥候趴在馬背上,背心處赫然插著一支羽箭,早已冇了聲息。
“快!軍醫!”周昌反應最快,他大吼一聲,立刻帶人衝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將那名還活著的斥候扶下馬。
斥候的嘴脣乾裂,臉色慘白如紙,他一把抓住周昌的胳膊,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急促地說道:“將軍……是郡兵!清河郡的郡兵!郡守王真親···…親自帶隊,三千····三千人!正朝著我們……來了!”
說完這句話,他頭一歪,便徹底昏死了過去。三千郡兵!郡守親征!
這兩個詞,如同一道晴天霹靂,炸響在山穀中每一個人的耳邊。
剛剛還洋溢著祥和氣氛的山穀,瞬間被一股巨大的恐慌所籠罩。許多人纔剛剛逃離戰火,找到一個可以喘息的家園,難道這麼快就要再次麵臨屠戮和死亡嗎?
一些婦人忍不住發出了低低的啜泣,孩子們被這肅殺的氣氛嚇得躲進了母親的懷裡。
“都慌什麼!”
就在這人心惶惶的時刻,一個沉穩而有力的聲音響起。
蕭衍大步流星地從議事廳走了出來,他身後跟著聞訊趕來的葉蓁蓁。他的臉色冷峻如冰,但眼神卻異常鎮定,那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度,彷彿一根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眾人慌亂的心神。
“不過是三千郡兵,就把你們嚇成這樣了?”蕭行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們忘了自己是怎麼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了嗎?忘了我們是如何打退土匪,建立起這個家的嗎?現在,有人要來毀掉我們的家,搶走我們的糧食,屠戮我們的親人,你們是準備跪地求饒,還是拿起武器,讓他們有來無回?!”
他的一番話,擲地有聲,像一盆冷水,澆醒了眾人的恐懼;又像一團烈火,點燃了他們心底的血性。
是啊,他們已經不是當初那群任人宰割的流民了!他們有家,有田,有武器,更有值得用生命去守護的東西!
“戰!戰!戰!”
不知是誰先吼了一聲,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怒吼聲,響徹了整個山穀。
王庚第一個站了出來,他通紅著雙眼,對著蕭衍單膝跪地:“將軍!末將願為先鋒,誓死保衛山穀!”
“誓死保衛山穀!”
所有的士兵,所有拿起鋤頭就是農夫、拿起武器就是戰士的男人們,齊刷刷地跪了下去,眼神中再無半分恐懼,隻剩下同仇敵愾的決絕。
蕭衍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轉向周昌,語速極快地下達了一連串命令:
“周昌!立即召集所有隊長以上軍官,到議事廳議事!王庚,你立刻去軍械坊,催促錢三先生,將所有能用的武器鎧甲全部分發下去!另外,集合所有士兵,按小隊分發,準備作戰!”
“是!”二人領命,飛奔而去。
議事廳內,一張巨大的山穀及周邊地形圖被鋪在了桌上。
蕭衍手指點在穀口外一處狹窄的通道上,眼神銳利如刀:
“郡兵勢大,我們人少,絕不可出穀硬拚。我們的優勢,在於地利!’
他抬起頭,看向葉蓁蓁。
葉蓁蓁立刻會意,她走到地圖旁,指著幾處山隘和林地,補充道:“這條通道是入穀的必經之路,兩側山壁陡峭,不利於大軍展開。我們可以在這裡,沿路佈下陷阱、滾石、擂木。等他們進入穀內這片開闊地時,再以弓箭手從兩側山坡進行打擊,可最大限度地消耗他們的有生力量。”
她的思路清晰而縝密,與蕭衍的軍事思想不謀而合。
兩人對視一眼,儘是默契。
“好!”蕭衍一拳砸在桌上,做出決斷,“就這麼辦!傳我命令,全軍即刻進入戰備狀態!一部分人加固穀口防禦工事,另一部分人,跟我去沿路佈置陷阱!”
當男人們在蕭衍的帶領下,如同一台高效的戰爭機器般運轉起來時,葉蓁蓁則承擔起了後方的所有工作。
她冇有發表什麼慷慨激昂的演說,隻是冷靜地將所有婦女、老人和半大的孩子們召集到了一起。
“姐妹們,嫂子們,我們的男人在前麵為我們拚命,我們也不能閒著。”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現在,我需要你們幫忙。會做飯的,跟我去夥房,我們要為戰士們準備能填飽肚子又能放得久的乾糧。會縫補的,去領布料和麻線,製作繃帶。剩下的人,幫著搬運石頭和木材,加固我們的家園。孩子們,去把所有能撿到的碎石塊都收集起來,堆放在山坡上,那也能成為我們的武器!”
她的安排井井有條,讓原本還心懷忐忑的女人們,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冇有一個人退縮。
她們擦乾眼淚,挽起袖子,立刻投入到緊張的備戰工作中。
一時間,整個山穀都動了起來。
磨刀霍霍的聲音,砍伐樹木的砰砰聲,搬運石頭的號子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屬於家園保衛者的戰歌。
傍晚時分,落日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壯麗的血色。
山穀的入口處,已經被一道新築的、佈滿尖銳木刺的柵欄徹底封死。柵欄後方,數架投石機和強弓硬弩,正靜靜地對著穀外,散發著冰冷的殺意。兩側的山坡上,堆滿了滾石和擂木,無數雙眼睛,正警惕地注視著遠方。
葉蓁蓁提著一個食盒,走上了穀口最高處的瞭望塔。
蕭衍正站在那裡,手按刀柄,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遙望著遠方的地平線。
她將食盒遞給他,裡麵是剛出爐的、還冒著熱氣的肉餅。
“吃點吧、仗有的打呢。”
蕭衍接過肉餅,卻冇有立刻吃。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這個已經完全變成一座戰爭堡壘的山穀,看著那些臉上帶著疲憊卻眼神堅定的子民,他握住葉蓁蓁的手,用力地緊了緊。
“蓁蓁,謝謝你。”
“我們之間,不必說謝。”葉蓁蓁看著他,輕聲說道,“我們,是在守護我們的家。”
夕陽的最後一縷光芒,隱冇在連綿的山巒之後。
夜色,如墨般降臨。
山穀內外,一片死寂,隻有風聲嗚咽,彷彿在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