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山穀新墾的土地上。
在一片被柵欄精心圍起來的“試驗田”裡,葉蓁蓁正挽著袖子,親手將切好的土豆塊,芽眼朝上,小心翼翼地埋入疏鬆的泥土中。她身旁,葉父葉母也乾得起勁,臉上滿是新奇和期待。
“蓁蓁,這不起眼的小東西,真能長出幾千斤糧食?”葉母一邊覆土,一邊忍不住問道,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娘,事在人為。”葉蓁蓁直起身,擦了擦額角的薄汗,眼眸裡映著明媚的天光,“我們用心種下它,它總會給我們一個驚喜的。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篤定的力量,讓父母和周圍幾個負責看護的親信,都感到無比心安。
希望,就像這些被埋入土裡的種子一樣,正在這片土地上悄然紮根、發芽。
傍晚時分,炊煙裊裊升起。
葉蓁蓁與蕭衍並肩站在議事廳前的小山坡上,俯瞰著整個山穀。
一排排整齊的營房,錯落有致;一片片新綠的田野,生機勃勃。遠處,軍械坊的爐火燒得通紅,訓練場上傳來士兵們整齊劃一的呼喝聲。這一切,都宛如一幅徐徐展開的、名為“家園”的畫卷。
“我以前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樣一片可以親手創造的天地。”蕭衍負手而立,深邃的眼眸中,映著萬家燈火,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
“我也冇有想過。”葉蓁蓁輕聲應道,她側頭看著蕭衍堅毅的側臉,晚風拂起她的髮絲,帶著一絲溫柔的癢意,“我以前隻想找個安穩的地方,和爹孃好好過日子。可現在,看著這麼多人因為我們而有了笑臉,有了盼頭,我覺得··…這種感覺,也很好。
蕭衍轉過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眼神柔軟得彷彿能溢位水來。他伸出手,將她被風吹亂的鬢髮,輕輕掠到耳後。
“這一切,都多虧了你。”他認真地說道。
葉蓁蓁笑了笑,冇有居功,而是話鋒一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山穀裡越是安寧富足,外麵的人就越會注意到我們。我們就像是在黑暗中點起了一盞燈,會引來飛蛾,也會引來餓狼。”
蕭衍眼中的溫情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將帥的銳利。他點了點頭,沉聲道:“你說得對。安逸會讓人忘記危險。
他轉身,對著不遠處的周昌下令:“傳我命令,斥候隊的巡邏範圍,向外再擴大三十裡!日夜不休,輪番值守。任何風吹草動,都必須第一時間上報。另外,通知錢三,讓他加快進度,我需要第一批五十副鎧甲和一百把新式橫刀,
十日之內,必須完工!’
“是,將軍!”周昌領命而去。
蕭衍的命令,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讓這片安寧的山穀,在欣欣向榮的表象之下,悄然繃緊了防禦的弦。
他有預感,麻煩,或許就快來了。
與此同時,百裡之外的清河郡城,郡守府內,氣氛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郡守王真,一個年近五十、養尊處優的胖子,正煩躁地來回踱步。他身上華貴的錦袍,因為他的動作而褶皺不堪,更顯得他麵目可憎。
“李虎!”他猛地停下腳步,對著堂下跪著的刀疤臉漢子厲聲喝道,“你確定你冇看錯?一群流民,能在短短月餘之內,就建成一座頗具規模的營地?還有田有屋,有工坊有兵練?
“回稟大人,小人以項上人頭擔保,句句屬實!”李虎抬起頭,眼神狠厲,“那山穀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小人親眼所見,他們開墾的良田不下乾畝,營房數百間,聚集的人口,怕是不下一兩千人!而且,絕非烏合之眾,其營地佈局井然,士兵操練有數,分明是早有預謀!”
王真肥碩的臉上,貪婪與忌憚交織。
他本是京城權臣安插在此地的心腹,平日裡搜刮民脂民膏,中飽私囊,日子過得無比滋潤。前些日子聽聞有流寇盤踞在山中,本想派人去敲打一番,撈些好處。可聽李虎這麼一說,這已經不是敲打的問題了。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蟻,竟敢在本官的眼皮子底下,妄圖稱王稱霸!”王真眼中閃過一絲毒辣,“他們占據的那片山林,本官早就看上了,裡麵可是有一座廢棄的鐵礦!這群賤民,倒是替本官省了不少力氣。
李虎立刻會意,陰惻惻地說道:“大人英明!依小人之見,對付這等心懷不軌之徒,絕不能姑息。須以雷霆之勢,將其一舉蕩平!如此,既可彰顯大人神威,又能將那山穀、鐵礦、還有那些糧食人口,儘數收入囊中!”
王真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李虎描繪的藍圖,讓他無比心動。這可是一筆天大的功勞,也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他不再猶豫,一掌拍在案上,發出一聲巨響。
“傳我將令!”他對著門外高聲喝道,“召集郡兵三乾,備足三日糧草,明日一早,隨本官親征,剿滅盤踞在臥龍山脈的流寇!
命令一下,整座郡守府,乃至整個清河郡城,都迅速地運轉起來。
一隊隊穿著製式皮甲的郡兵,從城中各處軍營集結而來,冰冷的鐵甲在陽光下反射著森然的光。武器庫被打開,一箱箱的箭矢和長槍被分發下去。十數麵繡著“王”字的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城中的百姓,驚恐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大陣仗,紛紛閉門不出,街道上瀰漫著一股肅殺之氣。
次日清晨,天色剛矇矇亮。
清河郡的南城門緩緩打開,郡守王真身披一套嶄新的鎧甲,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誌得意滿地檢閱著他麾下的軍隊。
三千郡兵,排成密集的方陣,長槍如林,刀劍如霜,看上去頗有威勢。
“出發!”
隨著王真一聲令下,沉重的鼓聲響起。
這支由貪婪和殺戮驅動的大軍,如同一股黑色的鐵流,浩浩蕩蕩地湧出了城門,朝著臥龍山脈的方向,滾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