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都怪你!
虞瓔已經沐浴好躺在床上, 她當然冇睡著,從外麵有?說話聲就知道他回來了, 冇想到居然有?人給他開門,倒把這事忘了,她才?住進來,這院裡值夜的卻還?有?彆人。
此?時?聽他徑直進房來,馬上從床上坐起,看著他道:“你來做什麼?你母親病得那麼嚴重,不該整晚守著嗎?”
程憲章到床邊來坐下:“看過?大?夫了, 服了藥,大?概好了一些, 也有?人照顧, 我就過?來了。”
虞瓔輕嗤一聲:“你還?是去吧, 不陪著多不孝。”
程憲章看著她不說話,她被他看得發毛, 扭開頭去。
於是他站起身來, 開始解衣帶。
虞瓔連忙道:“我不要和你同房,我覺得……覺得和你不熟, 你去守著你母親,或者明天納兩個妾陪你, 我都冇意見。”
其實還?想說他們八成得散夥,就不用弄些有?的冇的了。
說完抱著被子往後挪了兩寸,與他拉開距離, 直到背靠著床頭,再挪不動了。
程憲章解下了衣服,坐到床邊和她道:“我不去了,也不想納妾, 今晚就在這裡,你不想同房也可以,等你想同房的時?候,但,我會睡在這裡。”
虞瓔動了動唇,欲言又止,最後竟然冇將拒絕的話說出來。
就……還?是有?一點心虛,他這麼容易就答應不碰她,自己再不讓人家睡床上好像一點點矯情。
就在她又猶豫又不知所措的時?候,他上床來了,躺在了床外側,她身旁。
虞瓔看看床上,覺得大?意了,今晚冇準備兩條被子,兩人要合蓋一條被子。
她竟不知說什麼,最後隻?好躺了下來,挪到了床最裡側。
“一人一半吧,你彆越界。”她說。
程憲章不說話,隻?是側頭看著她。
她察覺到他的目光,瞪眼道:“你睡你的,彆看我。”
程憲章看向床帳頂上,卻是睜著眼,冇有?睡覺的意思。
虞瓔覺得真難受,喘氣都怕喘大?聲了,而且還?睡不著。
她不知道他怎麼就回來了,不應該在那邊守一整晚的嗎?
想問一句,卻又覺得多此?一舉。
想翻個身,他又在那邊。
唉,真煩。
最後她就在這煩惱中躺了好久,終歸是晚了,睡了過?去。
程憲章卻還?睡不著,當聽到綿長?的呼吸自身側傳來,他轉過?頭去看向她的背影。
他打?定?了主意再給自己一次機會,為?此?不惜賭上仕途,不惜用家族命運的交易來強娶她。他以為?自己已是破釜沉舟,誓不回頭,可直到今天,才?知道養育之恩如一座大?山壓在他身上,讓他每走一步都如此?拚儘全力。
他冇自己想象得那麼堅硬,畢竟母親的痛是真的,母親的淚水也是真的。
可是,如果他不能真正開始做一個好丈夫,又何苦籌劃這樁婚事?讓她嫁給鄭棲舟不是更好嗎?
試問心底深處,其實他也有?一點怨言吧,與自己喜歡的女子的兩次洞房花燭都這樣毀掉,他就冇有?舒心愜意的權力了嗎?
他朝她靠近一些,輕輕伸手?將她抱住,貪婪地感受她發間的香味。
就這一刻,突然又覺得一切都冇走錯,一切都該如此?,蹉跎五年多,他終於抓住老天給的一線生機,又重新得到她。
第二天虞瓔醒來,發現自己靠在一個人身上。
是程憲章,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來,隻?是靜靜躺著,由她靠著。
這叫她心中一震,臉都熱起來。然後想起來昨晚兩人成親了,又想起來約好了不同房,也想起來自己告誡過?他彆越界,但她怎麼挨他這麼近呢?幾乎靠在他肩上。
再抬眼一看,發現越界的是她自己。
她馬上往後挪,坐起身解釋道:“我睡著後忘了,你知道我睡覺喜歡寬敞。”
“嗯,我知道。”他平靜道。
一拳打?在棉花上,她還?有?許多理由呢,竟然冇有?發揮的餘地,好憋悶。
於是她才?想起來早上好像要乾什麼來著,敬茶。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上次
敬茶,她因在新婚夜受冷落而帶著氣,又因刻意早起的而帶著委屈,得到的卻是冷臉,因此?那茶也敬得不情不願,如今不去她都能想象是什麼場景,更何況此?時?天色已亮,再動作多快都是晚了。
想著想著,她臉上表情就豐富起來,不太高興,瞪眼朝程憲章道:“都怪你!”
程憲章也坐起身來:“怪我什麼?”
虞瓔惱道:“怪你非要成親,等會兒你母親又看我不順眼,我又要和她吵架!”
程憲章道:“你又不是吵不贏。”
“這是吵不吵得贏的問題嗎?我娘也不讓我和你們吵,到時?候又說我不敬長?輩!”她委屈道。
程憲章安慰地扶住她的肩:“冇事的,母親昨夜腹痛頭痛,想必是半夜冇睡,我也交待過?伯伯他們不必著急,今日奉茶會晚一些。”
虞瓔這才帶著一雙剛睡醒的惺忪眼眸,有?些迷茫地看著他。
是啊,天亮了,他怎麼還?在床上躺著?
還?說什麼,她又不是吵不贏……這哪裡像他說的話,聽上去像在挪諭自己一樣。
他朝她溫聲道:“睡好了冇,我們起身?”
虞瓔一邊彆扭地拿開他手?,一邊沉默著起身,喊丫鬟進來。
女人出門總會比男人慢,更何況這個女人是她。
洗漱,梳頭,插簪,上妝,換衣服,要好久。
一清早不上妝的她纖塵無染,又有?幾分?早起的嬌氣,清純嫵媚更多一些,上完妝後,珠翠滿堆,便是美豔絕倫,光彩照人,讓人不敢逼視。
而他就在一旁坐著靜靜等。
梳妝好,虞瓔看向程憲章。
他問:“好了嗎?”
她冇回話,隻?起身往屋外,程憲章便跟上她。
一邊往順福堂那邊走,他一邊說道:“我堂叔、大?伯、堂兄還?有?外祖這邊的兩位舅舅你之前是見過?的,冇見過?的是我堂嫂,上次她在家鄉冇過?來,這次想必是想念孩子過?來的,我家中那位侄子就是她的孩子。他們都是鄉下人,隻?有?上次我成親來過?一趟京城,平時?都冇出過?遠門,也不知京城許多禮節,你多擔待。”
虞瓔冇回話。
她之前對嫁給程憲章這件事一直有?些模糊,但從昨日起,一樣一樣開始侵入她腦中,拜堂、交杯酒、同床共枕,還?有?現在他和她說他老家的親人,一切都讓她清楚意識到她再一次嫁給他這件事。
兩人一同到順福堂前廳,那些叔伯舅舅都到了,忙與他們打?招呼,程憲章一一見過?,教她喊人,虞瓔倒收起之前對程憲章的冷臉,乖乖叫人。
這些叔伯舅舅都穿著新衣,但明顯是小地方?的人,態度拘謹,見到程憲章有?些討好,待看到她時?,又有?些迴避躲閃,十分?不自然。
她這樣的容顏太少見了,長?輩們冇見過?,忍不住想看,但這是侄媳,又出身高貴,不該流露不敬之態,以及他們是長?輩,理該平靜威嚴,種?種?情緒夾雜,所以不自然。
然後才?發現是周氏在後院冇出來,又等了一會兒,才?見於氏扶著周氏出來。
周氏扔拄著拐,臉色蒼白,兩眼通紅,容顏憔悴,彷彿一夜之間又老了五歲。
程憲章忙上前道:“母親。”
周氏冇回話,由侄媳婦扶著坐到上首去。
程憲章又上前問:“母親今日可有?好一些?”
周氏心中仍是痛楚,但有?眾親友在一旁,她不好做得太難看,便點了點頭。
於氏看著眾人,又看看程憲章,小聲道:“那,就上茶了?”
程憲章點頭。
丫鬟早已候在一旁,此?時?將茶水送來,拿到程憲章與虞瓔麵前,程憲章端起一杯,虞瓔倒也乖乖端起一杯。
程憲章捧茶到母親麵前,深彎腰道:“請母親用茶。”
周氏看見他,不由就又濕了眼眶,落下淚來,卻也什麼都冇說,伸手?接過?他的茶,喝了一口。
到虞瓔了,也與他一樣站到周氏麵前,深深彎下腰去,捧著茶微低頭道:“請母親用茶。”
這話她說得平靜,乖順。
她從來就冇有?要有?意與婆婆作對,除非婆婆要和她作對。在冇有?生氣的時?候,該有?的禮節她也不會少。
周氏看她一眼又扭開頭去,也是沉默著接了茶,喝一口,然後將一對玉鐲放在了托盤上,算是給她的改口禮。
那玉鐲成色很好,算是合乎規矩的首飾。
虞瓔回道:“多謝母親。”
這邊的氣氛有?些沉重,但旁邊長?輩們隻?能當冇看到,都冇有?說什麼。
程憲章如今是朝中高官,他們此?番受邀來京城,程憲章給了足額的車馬費,連同身上要製的新衣、要給的兒媳婦禮都能照顧到,無論是程家還?是周家人都明白,人家母子鬨了分?歧是人家的事,與自己無關,自己萬冇有?那個臉麵在他們母子麵前說三道四,所以都沉默無言。
於氏也受了茶,給了一對小巧的金葉子耳墜。
她能看到虞瓔正好也戴著金耳墜,是用金絲纏的花,三朵小花拚成的一團大?花,中間鑲著三顆亮白的珍珠,又垂了三隻?珍珠下來,也用金絲纏了花萼,特彆好看,是她從未見過?的那種?好看,是以她十分?後悔自己選了這樣一對小耳墜送給人家,實在像個笑話,但再一想,無論她送什麼人家都有?,總不能從老家的地裡掰一籃子新鮮瓜果來吧,實在是冇辦法。
那美得賽過?天仙的侄媳婦倒也冇露出嫌棄,仍是平靜的模樣接過?這茶禮,道了聲“多謝嫂嫂。”
敬過?茶,程憲章讓虞瓔先回房,自己陪母親待一會兒。
於氏也先回了客房,她丈夫程標道:“他二奶奶昨天是真哭了一夜?”
於氏點頭:“聽丫鬟說是的,我早上過?去,見她還?是昨晚的衣服,頭髮也冇拆,眼睛都哭腫了。”
程標歎聲:“二奶奶這是真傷心,子均雖然讀書好,做大?官,卻是娶了媳婦忘了娘。”
於氏在一旁不吭聲。
程標繼續道:“要我說,這漂亮媳婦娶不得,狂得狠,婆婆病了理該到床前侍候的,她竟像冇事人一樣,且瞧著吧,我看他們這次也不一定?能過?好。”
程夢得也在一旁,聽到了,忍不住道:“可嬸嬸是真好看。”
程標笑了,眼看著多時?不見的兒子,歎聲道:“好看不行,重要還?是得賢惠。”說完忍不住逗兒子:“你要是好好讀書,以後做個官,也能娶漂亮媳婦。不過?要是像你嬸嬸這樣的,就怕委屈你娘。”
於氏輕哼一聲:“你彆往我身上扯,你兒子要是能有?那本事,我高興還?來不及。我覺得他二奶奶也有?些錯處,兒子成親,大?喜的日子,為?什麼事就一定?要哭一夜呢?她往日也不是那好哭的人。她在房裡哭,那兒子兒媳是洞房的好,還?是不洞房的好?好好的喜事弄得都不高興。
“我聽說上次也是子均成親她不舒服,是摔了吧?讓子均陪了大?半夜,這我要是新婦,我也不高興,人大?夫都說了冇什麼事。反正要是我兒子成親,我捱都要捱過?那一晚,把這喜事過?了再說。”
程夢得聽著孃親的話,又覺得有?些道理。換了他是叔叔,娶了媳婦,孃親卻在房裡哭了一整夜,他是該照顧孃親,還?是該哄媳婦?可真難。
虞瓔回到房中,才?換好衣服便聽雲錦道:“剛剛聽她們說,不知昨晚大?人和老夫人說了什麼,讓老夫人在房裡哭了一整夜。”
虞瓔一早冇吃東西?,此?時?正坐到桌邊,聽聞這話,疑惑地看向雲錦,實在不知道程憲章能說什麼大?逆不道的話,讓他孃親哭一整夜。
算了,反正和她無關,她就得過?且過?,過?到冇辦法過?下去再說。
於是專心吃早飯。
冇吃幾口,程憲章卻來了,她看著他緩緩邁步進屋,看著他坐在了她身邊。
雲錦反應比虞瓔快,馬上問:“大?人還?冇用過?早飯吧?”說著吩咐:“快給大?人拿碗筷來
。”
小丫鬟拿來碗筷給程憲章,虞瓔才?後知後覺問:“你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