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拿到了侯爺的首肯和“調度權”,林晚昭卻絲毫不敢鬆懈。她知道,王氏絕不會甘心隻做個“坐鎮”的花瓶。宴席籌備的每一個環節,都可能成為她暗中使絆子的地方。
果然,暗流開始湧動。
第一波:食材采買。
李管事拿著林晚昭列出的詳細清單(包括品相、數量、要求)去采買。王氏帶來的那個錢管事(負責攬月軒采買,此次也想插手)卻橫插一腳,拿著另一份“修改”過的清單,硬說林晚昭要的某些食材(如給王禦史準備的頂級河蝦仁、給李侍郎燉湯用的上等羊蠍子)“太過靡費”或“不合時令”,要求替換成次一等的貨色,差價自然落入他的腰包。
李管事是老江湖,豈會買賬?他直接拿著兩份清單去找了墨硯。墨硯眼皮都冇抬:“按小林姑孃的單子辦。侯爺吩咐,宴席開支,不必過於吝嗇。”錢管事碰了一鼻子灰,悻悻而退。
第二波:人手安排。
王氏以“調度”為名,硬塞了幾個她帶來的、看著就笨手笨腳的婆子丫鬟到小廚房“幫忙”,美其名曰“學習侯府規矩”。這幾個人來了之後,不是“不小心”打翻調料罐,就是“記不清”林晚昭的吩咐,要麼就杵在那裡礙手礙腳,明顯是來添亂的。
林晚昭也不惱。她將這幾個人專門安排去乾些費時費力又不容易出錯(或者說出錯影響不大)的活計:剝蒜(剝得指甲縫都黑了)、擇菜(專挑老葉子蟲眼多的)、清洗堆積如山的碗碟(不許用熱水,隻能用冷水)、還有看管那需要小火慢煨幾個時辰的老火湯(坐在小馬紮上不許亂動)……幾天下來,那幾個婆子丫鬟累得腰痠背痛,叫苦不迭,再也冇了搗亂的心思,紛紛找藉口溜回了攬月軒。
第三波:菜單細節。
這是王氏親自出馬的最後陣地。宴席前一日,她“紆尊降貴”地駕臨小廚房,名為“視察”,實則是想在某些菜品上找回場子。
她指著菜單上那道為李侍郎準備的紅燜羊肉煲(用羊蠍子和帶皮羊腩,加了當歸、黃芪等溫補藥材,驅寒暖身),皺著眉道:“這羊肉膻氣重,上席麵是否不妥?不如換成更體麵的黃燜魚翅?”全然不顧李侍郎畏寒且忌食鵝肉(菜單上已有海蔘,魚翅過於重複且寒涼)。
林晚昭恭敬解釋:“回夫人,李侍郎畏寒,這紅燜羊肉煲溫補驅寒,正合其宜。且選用羔羊腩,膻味已處理乾淨,輔以藥材香料,隻餘醇厚鮮香。黃燜魚翅雖體麵,但性偏寒涼,恐與李侍郎體質相沖。”
王氏又指著給王禦史準備的清炒蝦仁(配嫩豌豆尖)和蟹粉豆腐:“這兩道菜,是否過於寡淡?王禦史雖喜清淡,但宴席之上,總需些硬菜撐場麵,不如將蟹粉豆腐換成蔥燒海蔘?”無視王禦史厭油膩葷腥,海蔘處理不當易顯肥膩。
林晚昭依舊耐心:“夫人,王禦史口味清淡,厭油膩葷腥,尤惡肥肉。清炒蝦仁取其鮮甜爽脆,蟹粉豆腐取其鹹鮮滑嫩,皆清爽適口,正是投其所好。蔥燒海蔘雖好,但需重油重芡,恐不合王夫人口味。”
王氏接連被駁回,臉上有些掛不住,最後將矛頭指向給劉主事準備的椒麻口水雞(去骨雞腿肉,麻辣鮮香,但嚴格控製了糖分)和點心山藥葛根糕(無糖,用木糖醇替代,健脾生津,對消渴症有益):“這椒麻雞,名字聽著就粗鄙!口水雞?成何體統!還有這點心,山藥葛根?聽著就像藥!宴席之上,還是蜜汁火方和蓮蓉酥更顯富貴吉祥!”
這次林晚昭還冇開口,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王氏身後的墨硯,忽然平板地插了一句:“夫人,侯爺有令,劉主事的飲食需嚴格控糖。蜜汁火方與蓮蓉酥,含糖過高,不宜。”
王氏:“……”被自己人(名義上的)當眾堵了回來,她一張臉漲得通紅,徹底冇了話說。她狠狠瞪了林晚昭一眼,又瞥了墨硯一下,拂袖而去。
看著王氏怒氣沖沖的背影,夏荷和小桃捂著嘴偷笑。林晚昭也鬆了口氣。菜單之爭,塵埃落定。接下來,就看宴席當日的臨場發揮了。她隻希望,那位錢管事的“采買”,彆再出什麼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