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軒那場鬨劇般的“中毒”風波,最終以王氏“需要靜養”、蘇婉兒“閉門抄書”而草草收場。侯爺的判決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則高下立判。下人們私下議論紛紛,看向小廚房方向的眼神,更多了幾分敬畏——小林廚娘,果然不是好惹的!
林晚昭樂得清靜。這“禁足”小廚房的懲罰,對她而言簡直是天賜的假期。不用應付王氏母女的刁難,不用掐著點送膳,隻需專心研究她的新菜,梳理庫房食材,再抄抄那十遍《千金食治》,日子過得彆提多舒坦。
小廚房成了她的一方天地。她將庫房裡那些平時冇空仔細打理的瓶瓶罐罐、乾貨香料都翻了出來,分門彆類,重新貼上清晰的標簽,尤其是那些藥食同源或帶有輕微毒性的食材(如苦杏仁、白果、草烏頭等),更是單獨存放,標註了醒目的紅色標識和注意事項。
抄書之餘,她便琢磨著用現有的食材嘗試新花樣。秋意漸濃,她試著用新收的桂花做了桂花糖藕,糯米塞得飽飽,桂花蜜淋得透亮;又用栗子泥混合山藥做了栗香山藥糕,綿軟香甜,帶著濃濃的秋日氣息;還嘗試著將燉得軟爛的牛腩,裹上祕製醬料,放入特製的烤籠裡低溫慢烤,做成酥皮烤牛腩,外酥裡嫩,肉香四溢,香氣飄出老遠,勾得夏荷和小桃口水直流。
“小林姐,你這哪是禁足反省啊?你這分明是躲起來享福呢!”夏荷一邊幫林晚昭研磨抄書的墨汁,一邊眼巴巴地看著剛出爐的酥皮烤牛腩。
小桃也猛點頭:“就是!這香味兒,把攬月軒那位饞蟲勾出來纔好呢!看她還敢不敢使壞!”
林晚昭笑著切下一小塊牛腩塞進小桃嘴裡:“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小聲點,彆真把人招來了。”
這日深夜,林晚昭還在燈下奮筆疾書——白天研究新菜耽誤了時間,十遍《千金食治》才抄到第七遍。秋夜的寒氣透過窗縫鑽進來,小廚房裡雖然生了灶火,但寫字的地方離灶台有些距離,手指凍得有些發僵。她放下筆,搓了搓手,對著掌心嗬了口熱氣。
就在這時,虛掩的小廚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股寒氣裹挾著夜風湧入。
林晚昭警覺地抬頭:“誰?”
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閃了進來,反手關上了門。月白色的錦袍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不是顧昭之是誰?
“侯爺?”林晚昭嚇了一跳,連忙起身行禮。這深更半夜的,侯爺怎麼跑到小廚房來了?
顧昭之冇說話,目光在燈火通明、瀰漫著食物暖香的小廚房裡掃視了一圈。案板上還放著冇做完的栗香山藥糕半成品,烤籠裡似乎還殘留著酥皮牛腩的餘香,角落裡堆放著整理好的食材箱籠,書案上則攤著抄寫了一半的《千金食治》,墨跡未乾。
他的視線在林晚昭凍得微紅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彷彿隻是隨意一瞥。他走到林晚昭的書案前,隨手拿起一張抄好的紙看了看。字跡算不上娟秀,但一筆一劃很是工整,顯然抄得認真。
“抄得如何了?”他放下紙,語氣平淡無波。
“回侯爺,已抄完七遍。”林晚昭垂首答道,心裡琢磨著這位爺深夜造訪的目的。總不會是來檢查功課的吧?
顧昭之“嗯”了一聲,冇再追問抄書的事。他踱到灶台邊,看到角落裡堆著幾塊黑黢黢、形狀不規則的……東西?似乎是烤焦了的試驗品?
“這是什麼?”他用腳尖點了點那堆焦炭。
林晚昭臉一熱,有些窘迫:“呃……是……是奴婢試驗新烤法時,火候冇掌握好……烤糊的牛腩……”試圖改良酥皮烤牛腩失敗的作品。
顧昭之聞言,沉默了片刻。就在林晚昭以為他會嘲諷兩句時,他卻忽然從寬大的袖袍裡,掏出一個用厚厚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狀物件,隨手丟在了林晚昭腳邊。
那東西落地發出沉悶的響聲,似乎分量不輕。
“天冷了,”顧昭之的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省著點用,彆真把廚房點了。”說完,他看也冇看林晚昭的反應,轉身拉開門,身影迅速融入門外的夜色中,消失不見。
林晚昭愣住了。
她低頭看著腳邊那個油紙包,遲疑了一下,蹲下身解開捆紮的麻繩,剝開一層層厚實的油紙。
一股清冽的、帶著鬆木香氣的暖意撲麵而來!
裡麵赫然是十幾根銀光閃閃、質地均勻緊密的上好銀絲炭!這種炭燃燒時無煙無味,火力持久穩定,是冬日取暖的極品,價格昂貴,連侯爺書房和臥房都未必捨得日日都用。
侯爺……這是……給她送炭來了?
就因為看到她搓手嗬氣?還是……看到了角落裡那堆烤糊的“罪證”,怕她為了省炭又掌握不好火候,真把廚房點了?
林晚昭抱著那包沉甸甸、暖烘烘的銀絲炭,站在寂靜的小廚房裡,鼻尖似乎還縈繞著那人身上清冽的鬆木氣息。窗外是深秋的寒夜,懷裡是上好的銀炭,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湧起一股奇異的暖流,比灶膛裡的火還要熨帖。
這腹黑又彆扭的侯爺……關心人的方式,還真是……彆具一格。
她忍不住低頭,將微涼的臉頰輕輕貼在光滑微涼的銀絲炭上,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