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吃被抓包的尷尬,混合著口腔裡依舊肆虐的恐怖辣麻滋味,讓顧昭之那張俊臉如同打翻了調色盤,紅了又白。他捂著依舊火辣刺痛的嘴唇,看著林晚昭那副想笑又不敢笑、肩膀微微聳動的模樣,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無地自容”。
墨硯灌了好幾碗牛奶,終於勉強能說話了,腫著香腸嘴進來回稟後續事務時,顧昭之幾乎是揮著手讓他趕緊消失,彆在這裡礙眼(主要是彆提醒他自己剛纔有多狼狽)。
書房裡隻剩下兩人。氣氛尷尬又微妙。
顧昭之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一點侯爺的威嚴,奈何聲音還有些沙啞:“咳……那肉脯……”
“侯爺恕罪!”林晚昭立刻收起笑意,搶先一步,擺出最恭敬的姿態,“奴婢不知是侯爺……呃,品嚐。那肉脯……本是奴婢試驗的新口味,想著……想著或許過於猛烈,正打算丟棄的……”她睜著眼睛說瞎話,把“釣魚執法”撇得一乾二淨。
顧昭之豈會信她?他看著她那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無辜樣,再看看自己依舊隱隱作痛的嘴唇,隻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堂堂安遠侯,偷吃小廚孃的點心被抓包,還被辣成這副德行……這要是傳出去,他的一世英名……
“罷了。”顧昭之揉著額角,揮揮手,不想再提這糟心事。他堂堂侯爺,總不好跟個小廚娘計較偷吃被抓這種……丟臉的事吧?
然而,第二天午後,當顧昭之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小廚房門口時,林晚昭、夏荷、小桃都愣住了。
顧昭之今日換了一身簡便的深藍色細棉布常服(少見),袖口利落地挽起,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他神情……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莊重”的認真?彷彿要去做什麼大事。
“侯爺?”林晚昭放下手裡的菜刀,疑惑地看著他。
顧昭之走進小廚房,目光掃過灶台、案板、琳琅滿目的食材和調料,最後落在林晚昭身上。他清了清嗓子,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平靜:
“昨日……之事,是本侯……唐突了。”他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誤食了你的……試驗品。”
林晚昭、夏荷、小桃:“……”侯爺這是在……道歉?為偷吃道歉?這畫風也太詭異了吧!
冇等她們消化完這巨大的資訊量,顧昭之的下一句話,更是如同平地驚雷:
“為表歉意……”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落在林晚昭剛剛切了一半的蘿蔔上,語氣帶著一種“本侯紆尊降貴”的意味:
“本侯……親自下廚,做一道菜。你……從旁指點。”
轟——!
林晚昭隻覺得一道天雷直直劈在了天靈蓋上!
侯爺?下廚?做菜?讓她……指點?!
這比看到太陽從西邊出來還驚悚!比那碗“特製醒酒湯”的味道還讓人難以接受!
夏荷和小桃更是嚇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銅鈴。
“侯……侯爺!”林晚昭舌頭打結,“這……這不合適吧?廚房油煙重,地方又小,萬一……”
“無妨。”顧昭之打斷她,徑自走到案板前,拿起林晚昭剛纔放下的菜刀,掂量了一下,動作生疏。“做何菜式?你且說。”
林晚昭看著他那握刀的姿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這哪是握刀?這是握凶器啊!她生怕侯爺一個“指點”不慎,先把她手指頭給切了!
“呃……那……那就……清炒時蔬?”林晚昭硬著頭皮選了個最安全、步驟最少的菜,“簡單,清爽!”
“可。”顧昭之點頭,目光投向旁邊水盆裡翠綠的菜心,“就這個吧。”
災難,就此拉開序幕。
**第一步:洗菜。**
顧昭之拿起一把鮮嫩的菜心,動作還算優雅地放入水盆。然而,他顯然低估了水的浮力,菜葉飄起,他下意識地用力一按——
“嘩啦!”
水花四濺!不僅打濕了他自己的前襟和袖口,連旁邊站著的林晚昭都冇能倖免,臉上被濺了幾滴涼水!
林晚昭:“……”默默擦臉。
**第二步:切菜。**
顧昭之將洗淨的菜心瀝乾水(又甩了林晚昭一身水珠),放到案板上。他握著菜刀,神情凝重,彷彿麵對的不是蔬菜,而是千軍萬馬。他嘗試著切掉根部,動作小心翼翼,如同在雕刻玉器。然而,刀鋒落下——
“哢嚓!”
菜心被切得長短不一,歪歪扭扭,最大的那塊根部還頑強地連著……更可怕的是,他下刀的角度極其刁鑽,刀鋒幾乎是擦著他按菜心的手指過去的!看得林晚昭心驚肉跳,差點尖叫出聲!
“侯爺!小心手!”林晚昭忍不住提醒。
顧昭之蹙眉,似乎覺得被小看了,換了個姿勢,再次下刀。這次倒是切斷了,可那力道……直接把一塊菜心崩飛了出去,精準地砸在了旁邊正在剝蒜的小桃頭上!
小桃:“哎喲!”敢怒不敢言。
**第三步:備料。**
林晚昭忍著崩潰,指揮:“侯爺,切點蒜末和薑絲就好。”
顧昭之拿起一小塊薑,如臨大敵。切片?切絲?他比劃了一下,決定先切片。一刀下去,薑片厚得能當鞋墊!再切絲?那厚片根本切不動絲,被他剁得如同薑粒,大小不一,慘不忍睹。蒜末更是災難現場,不是拍飛了,就是切成了蒜泥,案板上狼藉一片。
**第四步:生火炒菜。**
終於到了最“精彩”的部分。林晚昭幫忙點著了小灶的火。顧昭之站在灶台前,看著鍋裡漸漸升騰起的熱氣,神情嚴肅,如同即將出征的將軍。
“倒油。”林晚昭指揮。
顧昭之拿起油壺,手一抖——
嘩啦!小半壺油倒進了鍋裡!瞬間冇過鍋底一指深!
“……”林晚昭眼前一黑。這是炒菜還是炸菜?
“下薑蒜!”林晚昭趕緊喊。
顧昭之抓起一把“薑粒蒜泥”,離鍋老遠,如同投擲炸彈般往裡一扔!
“滋啦——!”熱油遇到水汽,瞬間猛烈爆濺!滾燙的油星如同天女散花,四處飛射!
“侯爺小心!”林晚昭驚呼。
顧昭之反應極快,猛地後退一步,險險避開。但他那身價值不菲的細棉布常服上,還是不可避免地濺上了幾滴油漬。他眉頭緊鎖,看著鍋裡劈啪作響、焦香(糊味?)四溢的薑蒜,臉色不太好看。
“快!下菜心!”林晚昭顧不得許多,隻想趕緊結束這場災難。
顧昭之端起那盤切得慘不忍睹的菜心,一股腦兒倒進了油鍋裡!
“轟!”更大的油爆聲響起!鍋裡瞬間一片狼藉!菜心被淹冇在油海裡,薑蒜粒在菜葉間翻滾……
“快翻!快翻!要糊了!”林晚昭急得跳腳。
顧昭之拿起鍋鏟,動作僵硬地翻炒。然而,他顯然不懂什麼叫“顛勺”,隻知蠻力攪動。油花四濺,菜葉亂飛,幾片菜心甚至被他鏟飛到了灶台上!鍋裡一片混亂,菜葉被油浸得蔫頭耷腦,邊緣已經開始發黑變焦,一股混合著焦糊和生油味的詭異氣息瀰漫開來……
“鹽!放鹽!”林晚昭絕望地指揮。
顧昭之手忙腳亂地抓起鹽罐,看也冇看,就往鍋裡撒了一大把!
林晚昭看著鍋裡那堆已經看不出原形、黑乎乎、油汪汪、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東西”,再看看顧昭之被油漬和麪粉(剛纔切菜時沾上的)弄臟的衣襟,以及那張寫滿挫敗卻強裝鎮定的俊臉……
“噗……哈哈哈哈!”
她再也忍不住了!
積攢了許久的擔憂、緊張、崩潰,在這一刻徹底化為無法抑製的狂笑!她扶著灶台,笑得彎下了腰,眼淚都飆了出來!
“哈哈哈……侯爺……您……您這哪裡是炒菜……您這是……哈哈哈……炸廚房啊!”
夏荷和小桃也早就憋得不行,看到林晚昭笑了,也跟著噗嗤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肩膀抖個不停。
顧昭之握著鍋鏟,僵立在灶台前,看著鍋裡那堆“傑作”,再聽著耳邊那毫不留情的、銀鈴般(卻刺耳)的狂笑聲,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黑。他這輩子,從未如此狼狽,如此……丟臉過!
他猛地將鍋鏟往鍋裡一扔(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黑著臉,轉身就走!背影僵硬,帶著一股濃濃的、被冒犯的……羞憤?
然而,當他走出小廚房,站在院中,身後那壓抑不住的笑聲依舊清晰地傳來,如同魔音灌耳。他腳步頓了頓,背對著廚房的方向,緊抿的薄唇,卻在無人看見的角度,極其細微地、不受控製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這丫頭……笑得可真夠大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