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本侯?”
顧昭之那低沉“虛弱”卻清晰無比的三個字,如同驚雷在林晚昭耳邊炸響!她端著粥碗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粥差點潑出來!
喂……喂他?!
侯爺!您這戲是不是演得太過了?!您隻是“偶感風寒”,不是半身不遂啊!林晚昭內心的小人瘋狂咆哮,臉頰瞬間燙得能煎蛋。看著床上那位“病弱美人”投來的、帶著“虛弱”期盼的目光,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
“奴……奴婢……”她結結巴巴,試圖掙紮,“侯爺,這……這怕是不合規矩……”
“規矩?”顧昭之微微蹙眉,彷彿牽扯到了什麼痛處,輕輕咳了一聲(演技極其逼真),“本侯如今……手軟無力,連粥碗都端不穩。難道……要本侯餓著?”他抬眸,那雙深邃的墨眸裡,清晰地映著林晚昭窘迫的身影,眼底似乎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
林晚昭:“……”她看著顧昭之那副“我見猶憐”的虛弱模樣,再看看自己手裡這碗粥,認命地閉了閉眼。行!您是大爺!您說了算!
她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用瓷勺舀起一小勺溫熱的皮蛋瘦肉粥,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後,手臂僵硬地、如同提線木偶般,緩緩遞到顧昭之唇邊。
顧昭之微微低頭,就著她的手,將粥含入口中。他的動作很慢,溫熱的氣息若有似無地拂過林晚昭的指尖,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一勺,兩勺,三勺……
小小的臥房裡,隻剩下瓷勺輕碰碗沿的脆響,和兩人細微的呼吸聲。氣氛安靜得詭異,又瀰漫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曖昧?林晚昭全程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隻敢盯著手裡的粥碗,根本不敢看顧昭之的臉。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專注而……灼熱?
“嗯……這皮蛋,選得不錯。”顧昭之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聲音依舊帶著“病中”的低啞,卻少了幾分刻意,多了幾分真實的慵懶,“鹹淡也適宜。”
林晚昭冇吭聲,隻是機械地又舀起一勺,吹了吹,遞過去。心裡卻在瘋狂吐槽:您老人家終於滿意了?之前挑三揀四的時候怎麼不說?
顧昭之慢條斯理地嚥下粥,目光卻一直停留在林晚昭低垂的側臉上。她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鼻尖因為緊張和粥的熱氣,沁出一點細小的汗珠。粉嫩的唇瓣微微抿著,透著一股不自知的倔強。這副認真又窘迫的模樣,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下飯?
他忽然覺得,這“病”裝得,似乎……也不賴。
餵了大半碗,林晚昭感覺自己的手臂都快僵掉了。就在她舀起一勺粥,再次遞過去時,顧昭之卻冇有立刻張口。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依舊停留在她臉上,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彷彿不經意般問道:
“林晚昭。”
“嗯?”林晚昭下意識地應了一聲,依舊低著頭。
“若有一日……”顧昭之的聲音很輕,如同耳語,“你不再是侯府廚娘,不必再受這些規矩束縛……你想去何處?做些什麼?”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林晚昭舀粥的手頓在了半空。她愕然抬起頭,撞進了顧昭之那雙深邃如潭的眸子裡。那裡冇有了平日的戲謔或威嚴,隻有一種沉靜的、彷彿穿透時光的認真。
不再是侯府廚娘?自由?
這個問題,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間激起了林晚昭深藏心底的渴望。穿越至今,她步步為營,所求不過安身立命。可內心深處,那個關於自由、關於煙火人間的夢想,從未熄滅。
她幾乎冇有猶豫,眼神因為憧憬而變得晶亮,脫口而出:
“奴婢想……開個小食肆!”
“找個熱鬨的街角,不用太大,乾淨亮堂就好。門口掛兩個紅燈籠,支幾張桌子。”她的聲音帶著雀躍的嚮往,“賣些奴婢自己琢磨的新奇吃食!早市賣熱氣騰騰的灌湯包、豆漿油條;午市有各種麪條、蓋飯、小炒;晚市嘛……就賣點下酒小菜,再弄點像‘酥山’那樣的冰品甜點!”
她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那間充滿煙火氣的小店:“不需要伺候誰,不用看人臉色,就憑自己的手藝吃飯!客人吃得開心,奴婢就開心!自由自在的,多好!”說到最後,她臉上洋溢著純粹而明亮的笑容,那是發自內心對未來的期待。
顧昭之靜靜地聽著,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光芒,如同星辰落入凡塵。那光芒如此耀眼,如此鮮活,充滿了對平凡煙火生活的嚮往。這與他所熟悉的、充滿了算計與束縛的侯府生活,截然不同。
自由自在……挺好。
他心中默唸著這四個字,一股難以言喻的、帶著一絲澀然的情緒悄然瀰漫開來。他看著她低頭,認真地吹涼勺中最後一點粥,那小心翼翼的動作,那專注的側臉,在窗外透進的春日暖陽下,顯得格外柔和。
“嗯。”顧昭之低低應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種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歎息的柔和,“自由自在……挺好。”
他張口,含住了那勺溫熱的粥。米香、肉香、皮蛋特有的香氣在口中瀰漫,卻似乎……比不上眼前這張生動臉龐帶來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