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熱鬨的氣氛還未完全散去,元宵佳節又至。京城有“正月十五鬨花燈”的盛景,入夜後解除宵禁,金吾不禁,士庶同樂。
安遠侯府的下人們也得了恩典,不當值的可以結伴出遊,賞燈猜謎。林晚昭早就對古代的元宵燈會心馳神往,約了夏荷和小桃一起出門。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整個京城彷彿變成了璀璨的星河。街道兩旁,商鋪門前,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蓮花燈、兔子燈、走馬燈、宮燈……流光溢彩,爭奇鬥豔。舞龍舞獅的隊伍敲鑼打鼓,引來陣陣喝彩。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笑聲、人群的喧鬨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節日的喜慶。
林晚昭三人如同出籠的小鳥,興奮地在人流中穿梭。夏荷買了一盞小巧的荷花燈,小桃舉著一個糖人,林晚昭則被一個燈謎攤子吸引了目光。
攤主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先生,攤前懸掛著幾十盞製作精巧的花燈,每一盞燈下都垂著一張寫著燈謎的紅紙條。猜中謎底,便可贏得對應的花燈。其中一盞雪白可愛的兔子燈,紅寶石般的眼睛,長長的耳朵,栩栩如生,吸引了林晚昭的注意。
“老闆,這兔子燈,要猜哪個謎?”林晚昭問道。
老先生笑眯眯地捋著鬍鬚,指著兔子燈下的一張紅紙:“姑娘請看這個。”
林晚昭湊近一看,紅紙上用娟秀的小楷寫著:
“一邊綠,一邊紅;一邊喜雨,一邊怕風;一邊怕蟲,一邊怕水。”(打一字)
這謎麵……有點難度!林晚昭蹙眉思索。綠?紅?喜雨?怕風?怕蟲?怕水?是什麼字能同時具備這麼多矛盾的特性?
旁邊已有幾個書生模樣的人在討論:
“喜雨怕風……莫非是‘禾’?禾苗喜雨,但禾苗不怕風啊?”
“怕蟲怕水……難道是‘火’?火怕水,可火也不怕蟲啊?”
“綠紅……難道是‘秋’?秋有紅葉綠葉……可秋也不怕風怕水啊?”
眾人議論紛紛,都不得其解。
林晚昭也絞儘腦汁。她試著拆字,想諧音,卻毫無頭緒。眼看時間一點點過去,那盞可愛的兔子燈彷彿在對她招手,她急得直跺腳。
就在她苦思冥想,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一個低沉平靜的聲音,在她身側極近的地方響起:
“秋。”
聲音很輕,彷彿隻是擦著她的耳廓掠過,帶著一絲溫熱的氣息。
林晚昭猛地一愣!秋?剛纔不是有人猜過“秋”被否定了嗎?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隻見身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著普通侍衛勁裝、臉上戴著半張銀色麵具的男子。麵具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他身姿挺拔,抱著手臂,正抬頭看著那盞兔子燈,彷彿剛纔那一聲隻是無意的低語。
然而,那低沉熟悉的嗓音,那挺拔如鬆的身姿,以及麵具下隱約可見的、熟悉的輪廓……瞬間讓林晚昭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顧昭之?!
他怎麼會在這裡?!還……扮成侍衛?!
冇等她從震驚中回神,那聲“秋”卻如同閃電劈開了她混沌的思緒!
一邊綠(禾苗綠),一邊紅(楓葉紅);一邊喜雨(禾苗需雨水),一邊怕風(秋風掃落葉);一邊怕蟲(禾苗怕蟲害),一邊怕水(紅楓怕水淹?不……等等!是“火”怕水!秋字拆開,左邊是“禾”(綠、喜雨、怕蟲),右邊是“火”(紅、怕風、怕水)!
“是‘秋’!謎底是‘秋’字!”林晚昭猛地反應過來,激動地指著謎麵大喊!
山羊鬍老先生眼睛一亮,撫掌笑道:“姑娘聰慧!正是‘秋’字!這盞兔子燈,歸姑娘了!”說著,便取下了那盞精緻的兔子燈,遞給林晚昭。
“哇!小林姐好厲害!”夏荷和小桃歡呼起來。
林晚昭喜滋滋地接過兔子燈,暖黃的燈光映著她興奮的小臉。她連忙轉頭,想向剛纔提醒她的“侍衛”道謝。
然而,身側空空如也。
剛纔那個戴著銀色麵具的身影,早已悄無聲息地隱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林晚昭抱著那盞溫暖的兔子燈,站在原地,目光在燈火闌珊、摩肩接踵的人流中急切地搜尋著。那驚鴻一瞥的熟悉身影,那擦過耳畔的低沉嗓音……還有懷裡這盞因他提醒才贏得的兔子燈……
她低下頭,手指下意識地撫上掛在頸間、貼著肌膚的那枚溫潤的羊脂白玉平安扣。冰涼的玉扣被她的體溫焐得溫熱。一個清晰而大膽的念頭,如同元宵夜空中綻放的璀璨煙花,在她心中轟然炸開,再也無法忽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