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賓客的目光如同聚光燈般打在林晚昭和她手中那個驚世駭俗的“蛋糕”上。空氣裡瀰漫著死寂般的尷尬,以及蛋糕散發出的、混雜著蛋奶焦香與櫻桃醬酸甜的奇異氣息。
顧昭之那句帶著明顯笑意的“本侯很喜歡”,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打破了凝固的氣氛。
短暫的寂靜後,賓客們像是突然找回了聲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議論和低笑。
“哈哈!這……這畫的是什麼?貓?虎?倒是憨態可掬!”
“侯爺好雅興!這生辰賀禮,彆出心裁啊!”
“此物……前所未見!聞所未聞!果然‘獨一無二’,‘意想不到’!小林廚娘好心思!”
“這字……嗯,頗具童趣!童趣!”
各種打圓場、湊趣、真真假假的讚歎聲此起彼伏。雖然那蛋糕的賣相實在挑戰審美底線,但安遠侯金口玉言說了“喜歡”,誰還敢說半個不字?更何況,這醜萌的造型配上歪歪扭扭的字跡,看久了,竟真的透出一種令人忍俊不禁的彆樣喜感,尤其是在這喜慶的生辰宴上。
林晚昭的臉紅得快要滴血,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蛋糕裡。她感覺自己像個被架在火上展覽的猴子。侯爺說喜歡?是真心覺得那醜老虎別緻,還是純粹在給她解圍?或者……又在憋著什麼壞?
顧昭之似乎心情極好,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墨硯立刻上前,將一把小巧精緻的銀刀遞到他手中。
“此物名為……‘生辰糕’?”顧昭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蛋糕,銀刀在燭光下閃著寒光,“倒是新奇。林廚娘,這‘生辰糕’,可有何講究?”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晚昭身上。
林晚昭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想逃的衝動,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聲音還有點發顫:“回……回侯爺,此糕……呃,需切分而食,寓意分享福澤,共賀生辰。切糕之前,按……按奴婢家鄉規矩,壽星需……需閉目許願,然後……吹熄糕上蠟燭,願望便能實現!”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把現代吹蠟燭許願的流程說了出來。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蠟燭?!這蛋糕上光禿禿的,哪來的蠟燭?!她真是被侯爺嚇得昏頭了!
果然,滿堂賓客再次愕然。
“蠟燭?”
“糕上點蠟燭?”
“吹熄?這……是何道理?”
“這林廚孃的家鄉規矩……著實古怪新奇……”
顧昭之握著銀刀的手頓在半空,墨玉般的眸子轉向林晚昭,眼底的興味更濃了,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戲謔:“哦?還有這等規矩?吹熄……蠟燭?”他刻意加重了“蠟燭”二字,目光掃過蛋糕光禿禿的表麵,又落回林晚昭那張寫滿“完了我又說錯話了”的窘迫小臉上。
林晚昭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急中生智,目光飛快掃過旁邊燭台上燃燒的紅燭,急聲道:“是……是奴婢疏忽!蠟燭……蠟燭在那邊!侯爺隻需對著那邊紅燭,閉目許願,然後……然後象征性地吹一口氣即可!心誠則靈!心誠則靈!”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著,臉頰燙得能煎蛋。這補救……真是越描越黑!
賓客們麵麵相覷,想笑又不敢笑,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而尷尬。
顧昭之看著她這副手足無措、臉頰緋紅、眼神慌亂四處亂瞟的可愛模樣,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他放下銀刀,好整以暇地雙手交叉置於案上,身體微微前傾,靠近林晚昭的方向,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大廳:
“原來如此。對著旁處的蠟燭吹氣許願……嗯,倒是……不拘一格。”他拖長了調子,帶著明顯的調侃,“既然有此‘規矩’,那本侯……便入鄉隨俗一回。”
他當真微微閉上了眼睛,濃密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俊美的側顏顯得格外沉靜。滿堂賓客屏息凝神,好奇地看著這位向來清冷矜貴的侯爺,竟真的配合一個小廚娘如此“離奇”的規矩。
片刻,顧昭之睜開眼,那雙深邃的墨眸精準地鎖定了林晚昭,唇角勾起一個極其惡劣、讓林晚昭頭皮發麻的弧度。
“本侯的願望麼……”他故意停頓,欣賞著林晚昭瞬間繃緊的身體和驚恐的眼神,彷彿在逗弄一隻炸毛的小貓。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中,他才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希望……小林廚娘日後,少炸幾次廚房,省些修繕的銀子。畢竟……”他目光掃過林晚昭,意有所指,“府庫的銀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噗——”
“哈哈哈!”
短暫的死寂後,滿堂爆發出驚天動地的鬨笑聲!賓客們再也忍不住了,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侯爺這願望……也太損了!結合那蛋糕“別緻”的賣相和林廚娘此刻恨不得原地消失的表情,簡直絕配!
“侯爺!”林晚昭的臉瞬間紅成了煮熟的螃蟹!她猛地抬起頭,又羞又氣地瞪著顧昭之,聲音都帶了哭腔,“誰……誰炸廚房了?!奴婢……奴婢不就……不就失敗了幾次嘛!”她指的是試驗蛋糕時不可避免的焦糊和狼藉,但在眾人聽來,這簡直就是不打自招!
“哦?幾次?”顧昭之挑眉,眼中笑意更盛,如同繁星落入深潭,“本侯怎麼聽說,聽竹軒小廚房那幾日,焦糊之氣,三日不絕?連張媽媽都熏得咳了半宿?”
“哈哈哈!”笑聲更大了!連一些老成持重的賓客都忍不住掩麵而笑。
林晚昭徹底敗下陣來,羞憤欲絕地低下頭,感覺自己的腳趾已經摳出了一座侯府!這個腹黑!他絕對是故意的!他不僅知道她試驗蛋糕的狼狽,還當著滿堂賓客的麵說出來!這讓她以後在侯府還怎麼混?!
在一片歡樂(對林晚昭來說是社死)的海洋中,顧昭之終於拿起銀刀,帶著愉悅的笑意,親手切開了那隻承載著“少炸廚房”願望的醜萌蛋糕。分食環節,蛋糕粗糙的口感、詭異的偽奶油味道、以及那抽象派的老虎造型,都成了賓客們津津樂道的談資。雖然味道遠稱不上完美,但這前所未有的新奇體驗和侯爺親自“認證”的趣味,讓這道“特彆”的菜式,成了這場生辰宴最令人“記住”的亮點。
林晚昭功成身退(更像是落荒而逃),躲回小廚房,感覺自己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蛋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