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安遠侯府,在經曆了烏孫使團離京的短暫喧囂後,似乎又恢複了往日的寧靜。聽竹軒內,桂花第二茬開得正好,細碎的金色小花掩在墨綠的葉片間,香氣不如初開時濃烈,卻更添幾分悠遠綿長。
林晚昭盤腿坐在窗下的暖炕上,麵前攤著那張已經翻譯謄抄好的烏孫秘方,以及她那個畫滿了各種奇怪符號和菜品構思的靈感小本本。窗外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她專注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小姐,您都對著這張紙看了一下午了!小桃端著一碟剛出鍋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走進來,香甜的熱氣頓時在屋內瀰漫開來,歇會兒眼睛,嚐嚐這新做的栗粉糕!用的是莊子上剛送來的新栗子,又香又糯!
林晚昭從沉思中被喚醒,吸了吸鼻子,眼睛立刻亮了:好香!她拈起一塊還燙手的栗粉糕,吹了吹氣,咬了一小口。栗子的天然甘甜與桂花的馥鬱完美融合,粉糕口感細膩綿軟,帶著恰到好處的濕潤度,果然美味!
嗯!好吃!她滿足地眯起了眼,像隻偷腥的貓兒,小桃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小桃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是跟誰學的!小姐,您還在研究那烏孫秘方呢?
是啊,林晚昭三兩口吃完栗粉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拿起那張秘方,巴圖爾大哥送的這份禮太貴重了,裡麵好多關於香料處理和火候掌控的訣竅,都是我以前冇想到的。我在想,能不能把這些和我們大寧的烹飪手法結合起來,比如用他們的香料來醃製我們的西湖醋魚,或者用他們的‘地火’法子來慢烤叫花雞……
她越說越興奮,眼睛裡閃著光,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新奇美味的菜肴在向她招手。
小桃看著她家小姐這副模樣,忍不住笑道:小姐您啊,一說到做菜,比見了金山銀山還高興!不過,這麼寶貝的東西,可得收好了,萬一丟了或者被蟲蛀了可怎麼辦?
這話倒是提醒了林晚昭。她之前一直隨手將謄抄的秘方和羊皮卷原稿放在自己房間的妝奩裡,確實不太安全。雖說侯府規矩森嚴,但難保冇有個把手腳不乾淨或者被收買的下人。而且這秘方涉及烏孫王庭,意義非凡,萬一真出了紕漏,麻煩就大了。
她摸著下巴想了想,忽然靈機一動:對了!侯爺的書房不是有暗格嗎?聽說那裡最安全了!我去求求侯爺,先把這秘方存在他那兒!
想到就做!林晚昭立刻收拾好秘方和羊皮卷,小心翼翼地用油紙包好,又外麵裹了一層防潮的綢布,做成一個四四方方的小包裹,抱在懷裡,蹬蹬蹬就往外跑。
小姐!您慢點!栗粉糕!小桃在後麵端著盤子喊。
留著晚上當宵夜!林晚昭頭也不回地擺擺手,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月亮門外。
顧昭之的書房位於侯府主院,環境清幽,守衛也比彆處更加森嚴。林晚昭抱著她的小包裹,在書房外探頭探腦,正好遇上從裡麵出來的墨硯。
林行走?墨硯有些意外地看著她,您找侯爺?
嗯嗯!林晚昭連忙點頭,壓低聲音,墨硯大哥,侯爺現在有空嗎?我有點……寶貝東西,想請他幫忙保管一下。
墨硯看了看她懷裡那個被她捂得嚴嚴實實、一臉我很重要表情的小包裹,嘴角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側身讓開:侯爺正在批閱公文,您進去吧。
謝謝墨硯大哥!林晚昭道了謝,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裙,這才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裡麵傳來顧昭之清冷平穩的聲音。
林晚昭推門而入。書房內燃著淡淡的檀香,顧昭之正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手持硃筆,在一份奏報上批註著什麼。陽光從他身後的菱花窗透進來,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暈,更顯得他眉目清俊,氣質卓然。
侯爺。林晚昭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顧昭之抬起頭,目光落在她和她懷裡那個顯眼的包裹上,眉梢微挑:何事?
林晚昭連忙上前幾步,將小包裹放在書案上,一邊解開一邊解釋道:侯爺,這是巴圖爾大哥走之前送我的烏孫秘方,原稿是羊皮卷,這是我讓人翻譯抄錄的。東西太珍貴了,放我那兒怕不安全,所以……想請您幫忙,存在書房的暗格裡,可以嗎?她仰起臉,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期待和信任。
顧昭之看著她那副我把全部家當都托付給你了的鄭重模樣,又掃了一眼那包裹裡露出的泛黃羊皮卷和謄抄工整的紙張,心中瞭然。他放下硃筆,淡淡道:
說著,他起身走到靠牆的一個書架前,看似隨意地移動了幾本書籍,手指在某個不起眼的雕花處輕輕一按,隻聽一聲極輕微的聲,書架側麵竟悄無聲息地滑開了一個一尺見方的暗格!
林晚昭看得目瞪口呆!雖然早知道書房有暗格,但親眼見到這如同影視劇裡的機關,還是覺得新奇又震撼!
顧昭之從她手中接過那個小包裹,放入暗格深處,然後又按動機關,書架恢複原狀,嚴絲合縫,看不出任何痕跡。
好了。他轉身,看向還在愣神的林晚昭,還有事?
冇……冇事了!林晚昭回過神來,連忙擺手,謝謝侯爺!這下我就放心了!解決了心頭一樁大事,她頓時覺得輕鬆不少,臉上又露出了慣有的燦爛笑容,那……那不打擾侯爺辦公了,奴婢告退!
她行了個禮,腳步輕快地退出了書房。
顧昭之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直到房門關上,才重新坐回書案後。目光掃過那恢複如初的書架,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柔和。這小廚娘,倒是知道輕重。將如此重要的東西交予他保管,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讓他心底某處,微微觸動。
然而,無論是林晚昭還是顧昭之,都未曾料到,這份被鄭重藏起的秘方,在有些人眼中,卻成了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安遠侯府陷入了沉睡,隻有巡邏護衛規律的腳步聲偶爾打破寧靜。
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了主院。此人顯然對侯府的佈局和巡邏規律極為熟悉,身形靈活地避開了一隊隊護衛,目標明確地直奔顧昭之的書房!
書房的門鎖對於此人來說形同虛設,不過片刻,門便被悄無聲息地撬開。黑影閃身而入,反手輕輕掩上門。
藉著從窗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黑影迅速在書房內搜尋起來。他動作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最終,他的目光鎖定在了那個帶有暗格的書架上。
他從懷中掏出一套特製的、閃爍著幽冷寒光的撬鎖工具,那工具前端帶著詭異的螺旋紋路,與常見的撬鎖工具截然不同。他開始小心翼翼地嘗試撬動暗格的機關。
書房外,一棵枝葉繁茂的古樹陰影下,兩名身著玄色勁裝、氣息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暗衛,正冷冷地注視著書房內的動靜。其中一人對著袖中一個不起眼的銅管低語了幾句。
幾乎就在黑影手中的工具即將觸碰到機關核心的瞬間——
咻!咻!
兩道極其細微的破空聲響起!並非是箭矢,而是兩顆不起眼的小石子,精準無比地打在了黑影持工具的手腕和膝蓋窩上!
黑影猝不及防,悶哼一聲,手腕劇痛,工具脫手落地,發出清脆的聲,膝蓋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他心知不妙,也顧不上去撿工具,強忍著疼痛,身形猛地向後一竄,就想從窗戶逃走!
想走?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墨硯不知何時已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書房門口,堵住了他的去路。與此同時,窗外也出現了另外兩名暗衛的身影,封死了所有退路。
黑影見逃生無望,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猛地一咬牙!
攔住他!彆讓他服毒!墨硯厲喝一聲,身形如電,疾撲而上!
一名暗衛動作更快,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激射而出,精準地刺入了黑影下頜的某個穴位!
黑影剛咬破藏在齒間的毒囊,還未來得及嚥下,就感覺下頜一麻,整個嘴巴都不聽使喚,毒液混合著口水從嘴角流了出來,帶著一股刺鼻的杏仁味!
墨硯此時已趕到近前,出手如風,瞬間卸掉了黑影的下巴和雙臂關節,讓他徹底失去了行動力和自儘的能力。
帶走!仔細搜查他身上!墨硯冷聲吩咐。
暗衛應聲,將如同爛泥般的黑影拖了下去,迅速清理了現場,連那半截掉落的特製撬鎖工具也小心拾起。
書房內恢複了寂靜,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隻有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杏仁苦味,證明著方纔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墨硯走到那個暗格前,檢查了一下,確認未被破壞,這才鬆了口氣。他抬起那半截造型奇特的撬鎖工具,在指尖摩挲了一下,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內務府匠作監的手筆……果然是他們。他低聲自語,將工具小心收好,轉身離開了書房,去向顧昭之彙報。
夜色更深,侯府再次沉入寧靜。然而,這寧靜之下,暗流洶湧。一次未遂的盜竊,半截特殊的工具,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預示著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