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晨光,溫柔地灑在京城巍峨的城樓上,也灑在了即將遠行的烏孫使團隊伍之上。駝鈴聲聲,悠揚而帶著一絲離彆的惆悵。阿史那親王與巴圖爾等人,在成王殿下與鴻臚寺官員的陪同下,於城門外進行最後的話彆。
巴圖爾換回了烏孫傳統的騎射服,更顯魁梧彪悍。他在送行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嬌小的身影,立刻大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草原漢子爽朗卻又不捨的笑容。
“林妹子!”他依舊用著那生硬卻親切的稱呼,聲音洪亮,“我們這就要回草原去了!你答應我的,有機會一定要來!我讓你嫂子給你煮最香的奶茶,烤最肥的羊!”
林晚昭看著這位可愛的草原大叔,心中也是充滿了不捨。她用力點頭,眼眶有些發熱:“巴圖爾大哥,一路保重!我一定會去的!到時候,我還要跟你學怎麼認草原上的野菌子,怎麼搭那個‘地火’灶呢!”
“好!說定了!”巴圖爾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林晚昭的肩膀(這次林晚昭早有準備,紮穩了下盤,隻是晃了晃),然後看向她身邊神色淡然的顧昭之,抱拳行禮,鄭重道:“顧侯爺,林妹子就拜托您多照顧了!她是個寶貝,你們大寧的寶貝,也是我們烏孫的朋友!”
顧昭之微微頷首,算是迴應,語氣平淡卻帶著份量:“親王與大師一路順風。林行走在侯府,自有本侯看顧。”
阿史那親王也與成王殿下等人互道珍重,氣氛融洽而熱烈。最終,在一聲悠長的號角聲中,烏孫使團的駝隊,載著滿滿的友誼與收穫,緩緩啟動,沿著官道,向著西北方向迤邐而行,逐漸消失在秋日澄澈的天際線下。
送彆的人群漸漸散去,林晚昭望著遠方揚起的淡淡塵土,心裡空落落的。小桃在一旁小聲安慰:“小姐,彆難過,以後肯定還有機會見麵的。”
“嗯。”林晚昭吸了吸鼻子,重新振作起精神,“走,回府!巴圖爾大哥送了我那麼珍貴的禮物,我得好好研究,不能辜負了他的心意!”
然而,林晚昭並不知道,烏孫使團的離去,並未帶走他們帶來的所有東西。一股由美食引發的旋風,正悄然在京城颳起,並且愈演愈烈。
最先流行開來的,是烏孫特色的烤羊肉串。那日友誼賽場上,林晚昭那霸道濃烈的“絕境香辣鹿肉絲”已然讓眾人對那種孜然、辣椒混合的燒烤風味產生了濃厚興趣。而烏孫人日常食用的、更為粗獷原味的烤羊肉串,也隨著使團的駐紮和離去,被京城的百姓和商販們瞧了去、學了去。
不過幾日功夫,東西兩市、乃至各坊間小巷,竟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了許多售賣烤羊肉串的攤子!小販們架起炭火,將肥瘦相間的羊肉塊穿在鐵釺或紅柳枝上,撒上孜然、辣椒麪、鹽巴,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氣霸道地瀰漫在街巷之中,勾得行人食指大動,紛紛駐足購買。雖不及林晚昭做的鹿肉絲那般精緻複雜,但這簡單直接的肉香和香料味,卻意外地契合了市井百姓的口味,迅速風靡起來,成為了京城街頭的新寵。甚至有那等文人雅士,起初對此等“胡食”嗤之以鼻,但耐不住香氣誘惑,偷偷買上幾串躲在巷口大快朵頤,還被同僚撞見,引為笑談。
緊接著是烏孫的饢餅。這種耐儲存、口感紮實的麪食,也被一些有眼光的胡餅店借鑒改良。他們在原有的胡餅基礎上,加入了牛奶、酥油,烤製出外皮微脆、內裡柔軟、帶著奶香的“改良版烏孫饢”,既可以單獨吃,也可以掰開了夾著烤羊肉串一起吃,更是彆有一番風味,生意竟比往常更紅火了幾分。有那等會做生意的攤主,乾脆打出了“烏孫風味饢餅夾肉”的招牌,生意好得不得了。
當然,風頭最盛的,還是林晚昭在友誼賽中製作的那些令人拍案叫絕的菜品。尤其是那道“絕境香辣鹿肉絲”,其“化腐朽為神奇”的傳奇故事,連同那讓人回味無窮的麻辣鮮香,早已通過當日觀賽的達官顯貴和他們的仆役,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各大酒樓、飯莊的東家和掌勺師傅們,更是將其視為必須攻克的“標杆”。
“聽說了嗎?東市‘醉仙樓’的重金求購當日比賽的菜品方子呢!光是提供一條有用線索,就賞銀十兩!”
“嗨,方子哪是那麼容易得的?我聽說‘八珍館’的王大師傅,連著三天閉門不出,就為了複刻那道‘香辣鹿肉絲’,結果不是炒老了就是香料味不對,氣得他夫人直罵他魔怔了!”
“複刻?談何容易!人家小林行走用的是烏孫寒鐵寶刀切的肉絲,細如髮絲,咱們哪有那等神兵利器?普通菜刀切出來,口感就差了一大截!”
“還有那‘金絲玲瓏卷’,我的天,那春捲皮薄得能透光,怎麼烙的?‘百味齋’的點心李師傅都快把頭髮揪光了,烙出來的不是破了就是厚得像鞋底!”
“最絕的還是那最後著火的點心!叫什麼‘冰火兩重天’?我的乖乖,那真是吃食嗎?簡直是仙法!藍色的小火苗跳啊跳的,聽說吃起來又冰又熱,神仙滋味!這誰能學得來?”
茶樓酒肆裡,人們津津樂道地談論著。不少酒樓退而求其次,開始模仿林晚昭其他較為“親民”的菜式,比如那清湯白玉魚丸,雖然達不到林晚昭那般極致的彈牙,但追求魚丸的嫩滑鮮美總歸是冇錯的,一時間,京城各大酒樓的白案師傅都跟魚丸較上了勁;又比如那豆腐花果糕,雖然造型和口感難以完全複製,但用豆腐做甜品的思路,卻給了許多點心師傅新的靈感,一時間,各種豆乳盒子、豆乳蛋糕的仿製品也開始出現,雖然味道參差不齊,有的甜得發膩,有的豆腥味冇去乾淨,卻也掀起了一股豆製品甜點的風潮,讓豆腐的身價都漲了不少,賣豆腐的老漢笑得合不攏嘴。
甚至連林晚昭當初為了應對貴妃刁難而臨時創作的“冰晶玉果盞”和“焦糖乳酪脆”,其搭配思路和造型,也被一些專做高階宴席的酒樓學了去,稍加改動,便成了宴席上亮眼的甜品,美其名曰“水晶果凍”、“琥珀乳酪”,價格不菲。
這股由林晚昭引領、融合了烏孫風情的美食新風,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層層擴散,深刻地影響著京城餐飲業的格局和食客們的口味。許多老字號開始思考創新,不再固守陳規;一些新興的食肆則大膽地嘗試融合菜式,雖偶有“黑暗料理”出現,但也不乏令人驚喜的作品。京城的美食地圖,正在悄然改寫,變得更加多元和富有活力。
而處於這場美食風暴眼中心的林晚昭,此刻卻安安靜靜地待在安遠侯府的聽竹軒裡,對外麵的紛紛擾擾似乎並不太關心。她正對著巴圖爾贈送的那張已經翻譯好的羊皮卷秘方,以及那套寒光閃閃的烏孫庖廚利器,陷入了甜蜜的“煩惱”。
“哎呀,這烏孫王室烤肉的香料配比果然精妙!三種核心香料相輔相成,缺一不可,而且處理手法也有講究,不是簡單磨碎就行……”她攤開翻譯好的紙張,看得如癡如醉,時而蹙眉思索,時而恍然大悟,“還有這‘地火’控溫法,原來是利用不同深度的炭火和沙土覆蓋來控製熱力滲透,難怪烤出來的肉外焦裡嫩,汁水豐盈!”
她拿起一把烏孫切片刀,入手沉甸甸,冰涼的刀柄貼合手心,揮舞了一下,寒光閃過,帶著破風聲。“好刀!真是好刀!比咱們平時的菜刀沉,但重心平衡極好,切起肉來肯定爽利!”
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嘗試用這套秘方和新的廚刀,來製作正宗的烏孫烤肉,或者……將其與大寧朝的烹飪技法進行更深度的融合,創造出全新的美味。比如,用烏孫香料醃製後再用果木炭慢烤的孜然羊排,或者結合大寧醬燜工藝的胡醬燜羊肉……
“等譯文全部覈對無誤,咱們就先從最簡單的香料配比試起!”林晚昭摩拳擦掌,眼睛亮晶晶的,對身邊的小桃、張媽媽等人說道,“到時候,第一個請侯爺嚐嚐鮮!”
她想象著顧昭之吃到她根據秘方改良的烤肉時,那可能會露出的、一絲絲驚訝又滿意的表情,心裡就像揣了個小火爐,暖烘烘、美滋滋的。至於外麵那些模仿她的菜品,她倒是不太在意。在她看來,美食之道,貴在創新與真誠,一味的模仿終究落了下乘。她有信心,憑藉自己的腦袋和雙手,總能搗鼓出更好吃、更新奇的東西來!
然而,林晚昭並不知道,就在她沉浸於對新知識的探索和與侯爺分享美食的期待中時,一場針對她的、極其惡毒的陰謀,正在深宮之中悄然醞釀。那濃鬱的烤肉香和甜品的餘味,在有些人聞來,並非喜悅,而是刺鼻的、必須除之而後快的威脅。
使團離京,餘香繞梁。美食的交流帶來了喜悅與創新,但也如同陽光下必有陰影,引來了毒蛇的窺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