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徹底沉入了西山,隻留下漫天瑰麗的霞光,將清漪園的湖泊、亭台、以及每一個興奮的臉龐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紅色。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掌聲如同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久久未能平息。所有人都沉浸在方纔那場精彩絕倫、高潮迭起的美食盛宴之中,尤其是大寧朝代表隊,尤其是那個站在光芒中心的青衣女子——林晚昭。
“贏了!我們贏了!”
“三戰全勝!太厲害了!”
“小林行走真是神廚啊!”
“那鹿肉絲!那魚丸!還有最後那個著火的點心!我的天,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觀賽席上,人們激動地議論著,看向林晚昭的目光充滿了敬佩、讚歎,甚至還有一絲與有榮焉的驕傲。大寧朝在美食文化上力壓烏孫,這無疑是一件極長臉麵的事情。
烏孫使團那邊,雖然輸了比賽,但在阿史那親王豁達的態度影響下,倒也並未顯得過於沮喪。巴圖爾更是走到了大寧朝的灶台區,對著林晚昭用力地豎起了大拇指,用生硬的官話說道:“林妹子!厲害!我,服了!”他那張粗獷的臉上,寫滿了心服口服。
林晚昭連忙回禮:“巴圖爾大哥,您的手藝也很棒!我們互相學習!”
阿史那親王在成王殿下等人的陪同下,也笑著走了過來。他目光炯炯地看著林晚昭,通過通譯說道:“小林行走,今日之比賽,讓本王大開眼界,心潮澎湃!你不僅廚藝高超,更難得的是臨危不亂的應變之才與天馬行空的巧思!我烏孫勇士,最敬佩的就是真正的強者!你,當得起‘大師’之名!”
得到對手如此高的評價,林晚昭心裡更是美滋滋的,連忙謙虛道:“親王殿下過獎了,晚昭隻是儘了本分,僥倖而已。”
“誒,過分的謙虛,可就是驕傲了。”成王殿下在一旁哈哈一笑,心情極好地看著林晚昭,“小林行走,你今日可是為我大寧立了大功了!待本王回宮,定要向皇兄好好為你請功!”
說話間,鴻臚寺和光祿寺的官員們已經開始忙碌地整理最終結果,準備進行最後的頒獎儀式。雖然貴妃提前離場,但流程依舊要進行。
場地被迅速清理出來,評判席也被重新佈置。成王殿下、阿史那親王、鴻臚寺卿、光祿寺卿等重量級人物再次端坐。所有觀賽者的目光都聚焦過來,等待著最後的榮耀時刻。
林晚昭帶領著孫師傅、趙師傅,以及幫忙的李四、小桃等人,肅立於場地中央。烏孫使團代表隊則站在另一側。
鴻臚寺卿手持一份明黃色的絹帛,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烏孫使團,遠道而來,睦鄰友好。特於清漪園設‘美食友誼賽’,以促交流,以增情誼。賽事三輪,精彩紛呈。大寧朝代表隊禦膳房行走林晚昭,率隊有方,技藝超群,於‘指定食材’、‘自由發揮’、‘甜品對決’三輪比試中,皆拔得頭籌,力壓群倫,揚我大寧國威,顯我美食文化之博大精深!朕心甚慰!”
他的聲音洪亮,傳遍整個場地。每念一句,觀賽席上便響起一陣掌聲。
“為彰其功,勵其才,特賜如下——”
“禦膳房行走林晚昭,擢升為禦膳房特等行走,享正六品俸祿,可隨時入禦膳房研習、指導,並有專摺奏事之權!”
“賞,赤金一百兩,東海明珠一斛,江南雲錦十匹!”
“另,特賜禦製金勺柄一柄,以示榮寵,望其永葆匠心,再創佳肴!”
隨著鴻臚寺卿的話音落下,一名內侍雙手捧著一個鋪著明黃錦緞的托盤,躬身走到林晚昭麵前。隻見那托盤之上,赫然放著一柄長約一尺、金光閃閃的勺子!那勺柄通體由純金打造,雕琢著精美的雲紋和瑞獸圖案,勺頭部分則是光滑如鏡的玄鐵,與金柄銜接得天衣無縫,既華貴又實用。在夕陽的餘暉下,這柄金勺散發著耀眼而尊貴的光芒!
“禦賜金勺柄!”觀賽席上傳來陣陣驚呼。這可是禦廚生涯的巔峰榮耀之一!象征著皇帝對其廚藝的最高認可!多少禦廚窮其一生,也未必能得此殊榮!
林晚昭看著那柄金勺,也有些發懵。這……這賞賜也太實在了吧!赤金、明珠、雲錦都很棒,但這金勺柄……難道以後要她用這個炒菜?會不會太奢侈了點兒?而且……好像有點沉?
心裡吐槽歸吐槽,麵上卻不敢有絲毫怠慢。她連忙跪下,雙手過頭,恭敬地接過那沉甸甸的托盤,聲音清脆地謝恩:“臣……奴婢林晚昭,叩謝陛下隆恩!定當恪儘職守,精研廚藝,不負陛下厚望!”
她這“臣”和“奴婢”之間的慌亂切換,帶著點小迷糊,引得成王殿下和阿史那親王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氣氛更加輕鬆。
接著,鴻臚寺卿又宣佈了對孫師傅、趙師傅以及其他參與人員的賞賜,皆有金銀綢緞不等,眾人歡天喜地地謝恩。
頒獎儀式結束,本次“大寧·烏孫美食友誼賽”也正式落下了帷幕。成王殿下做了簡短的總結,再次肯定了兩國的友誼,並對所有參與者和觀賽者表示了感謝。
人群開始漸漸散去,但許多人仍意猶未儘,圍著大寧朝的灶台區,想近距離看看那位神奇的小林行走,甚至有人想討教一二。
林晚昭被眾人圍在中間,有些應接不暇,臉上卻始終帶著開心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抱著那個裝著金勺柄的托盤,彷彿抱著什麼易碎品。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還愣著做什麼?等著被人當猴子圍觀嗎?”
林晚昭回頭,隻見顧昭之不知何時已來到了她身後。他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在漸暗的暮色中顯得格外清俊。他目光掃過她懷中那顯眼的金勺柄,眉梢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侯爺!”林晚昭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忙湊過去,小聲嘀咕,“這勺子……好重啊,而且……金光閃閃的,以後能用它來炒菜嗎?會不會把鍋戳個洞?”
顧昭之看著她那副既興奮又有點愁怎麼用賞賜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語氣卻依舊平淡:“禦賜之物,自然需妥善供奉。炒菜?你想被禦史參一個‘大不敬’之罪嗎?”
“啊?不能用的啊?”林晚昭頓時蔫了,看著那金勺柄的眼神從“寶貝”變成了“擺設”,“那多可惜……”
“擺著看,或者……當傳家寶。”顧昭之淡淡道,隨即轉身,“走吧,回府。墨硯,備車。”
“是。”墨硯不知從何處閃出,躬身應道。
林晚昭連忙抱著她的“傳家寶”,跟小桃、李四等人打了聲招呼,亦步亦趨地跟在顧昭之身後,朝著停靠馬車的地方走去。
身後,還傳來阿史那親王豪爽的笑聲和成王殿下的叮囑聲。
坐上回府的馬車,車廂內隻剩下他們兩人。林晚昭將那個沉重的托盤小心翼翼地放在身旁的座位上,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力氣都快被抽乾了。一天的緊張比賽,此刻放鬆下來,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她靠在車廂壁上,看著對麵閉目養神的顧昭之,忍不住小聲問道:“侯爺……我今天,冇給您丟臉吧?”
顧昭之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她帶著倦意卻難掩興奮的小臉上。車廂內光線昏暗,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清晰。
“尚可。”他吐出兩個字。
林晚昭:“……”又是尚可!侯爺您能不能換個詞誇誇我!
看著她瞬間鼓起的腮幫子和控訴的眼神,顧昭之唇角微勾,補充了一句:“那柄金勺,分量不輕。可見陛下……對你今日表現,甚是滿意。”
這算是……變相的誇獎?
林晚昭愣了一下,隨即眼睛彎成了月牙,心裡那點小委屈瞬間煙消雲散。她美滋滋地摸了摸那冰涼的金勺柄,嘿嘿笑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誰教出來的!”這話說完,她立刻意識到有點歧義,連忙找補,“啊不是,我是說……多虧侯爺平日……嗯……教導有方?”
顧昭之看著她那慌慌張張、越描越黑的樣子,終是低笑出聲。那笑聲清淺,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磁性,在密閉的車廂內迴盪,敲打在林晚昭的心尖上。
她呆呆地看著他帶笑的側臉,隻覺得這一刻,比拿到金勺柄還要讓她心跳加速。
完了完了,林晚昭,你好像……真的有點不對勁了!
她慌忙低下頭,假裝研究金勺柄上的花紋,耳朵尖卻不受控製地紅了起來。
馬車在京城華燈初上的街道上轔轔而行,載著滿載榮譽的小廚娘,和那位心思難測的腹黑侯爺,駛向安遠侯府。
魁首榮耀歸,金勺耀門楣。
屬於林晚昭的傳奇,纔剛剛開始。而她和顧昭之之間,那層朦朧的窗戶紙,似乎也到了即將被捅破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