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昭的“荔枝冰晶雪球”再次大獲成功。將新鮮荔枝肉搗碎成泥,混合少量牛乳和蜂蜜,凍成小球,外層再裹上砸得極細的冰沙,入口先是冰爽沙沙,咬破外層後,裡麵是綿密冰涼的荔枝雪泥,清甜爆汁,果香濃鬱,瞬間俘獲了顧昭之的胃(和挑剔的舌頭),又換來了侯爺輕飄飄的一句“尚可,荔枝選得不錯”,以及聽竹軒冰窖鑰匙更長久的“租用權”。
然而,林晚昭在聽竹軒的風頭越勁,暗地裡的波瀾就越洶湧。
這日,大廚房的劉師傅帶著兩個徒弟,親自來到了聽竹軒小廚房的院門口。劉師傅是府裡的紅案掌灶,手藝精湛,資曆深厚,在侯府後廚向來是說一不二的人物。他身材魁梧,國字臉,濃眉大眼,此刻臉上卻冇什麼笑意,看著迎出來的張媽媽和林晚昭,抱了抱拳,聲音洪亮,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硬氣:
“張媽媽,叨擾了。近來府裡各院都在議論,說聽竹軒小廚房手藝精絕,尤其小林姑娘心思靈巧,常有新奇美味,連侯爺都讚不絕口。咱們大廚房的兄弟夥兒聽著,是既佩服,又有點……不服氣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晚昭,帶著審視:“這府裡上下幾百口人的飯食,可都是大廚房一勺一鏟做出來的。論起真功夫,論起對侯府口味的把握,咱們自認也不差。今日冒昧前來,就是想跟聽竹軒的同行,尤其是小林姑娘,切磋交流一下手藝。不知張媽媽和小林姑娘,可敢應戰?”
這話說得客氣,但字字句句都帶著刺兒。佩服是假,不服氣纔是真!這分明是看林晚昭一個小丫頭片子風頭太盛,大廚房覺得被壓了一頭,麵子掛不住,上門“踢館”來了!
張媽媽臉色微微一沉。劉師傅在府裡根基深厚,手藝也確實過硬,他親自出麵,這“切磋”分量可不輕。她正想開口圓場,林晚昭卻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笑容,眼神卻亮晶晶的,毫無懼色:
“劉師傅言重了。大廚房掌勺侯府上下,勞苦功高,奴婢一直敬佩得很。能得劉師傅指點,是奴婢的福氣。不知劉師傅想如何‘切磋’?”
劉師傅見林晚昭一個小丫頭竟敢直接應戰,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濃的興味(或者說戰意)。他大手一揮:“痛快!咱們也不玩虛的!既然是切磋廚藝的真功夫,那就比‘一雞三吃’!一隻整雞,不浪費一絲一毫,做出三道菜!一個時辰為限!請府裡幾位管事和幾位得臉的媽媽做評判,如何?”
“一雞三吃!”張媽媽心裡咯噔一下。這可是考校廚師基本功、食材利用率和創意的大難題!既要物儘其用,又要三道菜各有特色,互不衝突。劉師傅浸淫此道幾十年,經驗老道,林晚昭……能行嗎?
“好!”林晚昭卻一口應下,脆生生的聲音裡透著自信,“就依劉師傅!請各位管事媽媽們做個見證!”
訊息像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侯府後廚圈。大廚房掌灶劉師傅親自下場,挑戰聽竹軒新晉紅人小林廚娘!比試“一雞三吃”!一時間,後廚各處議論紛紛,連一些不當值的丫鬟小廝都偷偷跑來小廚房院外,想瞧個熱鬨。
場地就設在寬敞的大廚房中央。兩邊灶台相對而立,各備了一隻處理乾淨的三黃雞,以及基礎調料。幾位管事和幾位有頭臉的嬤嬤(包括剛剛“解禁”不久,臉色還有些不自在的王嬤嬤)坐在一旁的評判席上。
銅鑼一響,比試開始!
劉師傅那邊動作迅捷如風。他操起厚背刀,手起刀落,動作乾淨利落。雞腿、雞翅被完整卸下,雞胸肉被片成薄片,雞架被斬成大塊。一看就是幾十年的老把式,對雞的構造瞭然於胸,處理起來行雲流水。他顯然是胸有成竹,準備做一道拿手的紅燒雞塊(用雞架和部分雞肉)、一道清炒雞片(用雞胸)、一道鹵雞翅雞腿。
林晚昭這邊,動作卻有些……“詭異”。
她並冇有急著分拆整雞,而是先拿起一把小巧的尖刀,對著雞翅中段,小心翼翼地開始……脫骨?
冇錯!就是脫骨!她屏息凝神,刀尖在細小的骨頭縫隙間遊走,動作雖不如劉師傅那邊大開大合有氣勢,卻異常精準穩定。隻見她手指靈巧地翻動,刀尖輕挑,一根完整的翅中骨就被她剔了出來!接著是翅根骨!整個過程流暢得如同藝術,一隻完整的雞翅,皮肉完好無損,裡麵的骨頭卻不見了蹤影!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這手脫骨功夫,冇個幾年火候絕對練不出來!這丫頭纔多大?
脫好骨的雞翅被她用料酒、鹽、蔥薑水醃製在一旁。接著,她又將兩隻雞腿卸下,同樣手法脫骨,切成大小均勻的雞丁。雞胸肉則被她片成薄片後,又改刀切成細絲。剩下的雞架、雞頭、雞爪、雞脖,被她麻利地斬成大塊。
做完這些,她纔開始點火熱鍋。動作依舊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成竹在胸的節奏感。
一個時辰,在緊張的鍋碗瓢盆交響曲和瀰漫的香氣中飛快流逝。
銅鑼再響,比試結束!
劉師傅那邊率先呈上三道菜:
紅燒雞塊:色澤紅亮油潤,醬香濃鬱,雞塊軟爛入味,湯汁濃稠,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硬菜。香氣霸道,引得評判們紛紛點頭。
清炒雞片:雞片雪白滑嫩,配以翠綠的青椒片和潔白的筍片,色澤清爽,火候把握得極好。
鹵雞翅雞腿:醬色深沉,鹵香撲鼻,翅腿軟糯脫骨,賣相誘人。
三道菜,傳統、紮實、色香味俱全,充分展現了劉師傅深厚的基本功和對火候調味的精準掌控。評判們嘗過,都露出滿意的神色。
輪到林晚昭了。她和夏荷一起,將三道菜端上評判席。
第一道:香酥黃金翅。
盤中擺放著幾隻……金燦燦的、如同小元寶般的……雞翅?不,是脫了骨的雞翅!外層裹著薄薄一層麪糊,炸得金黃酥脆,如同掛了層琉璃金甲。上麵均勻地撒著細密的椒鹽粉,混合著炒香的芝麻粒。旁邊配了一小碟解膩的梅子醬。
“這……雞翅還能這樣?”一位管事驚訝道。
林晚昭介紹:“此乃椒鹽香酥雞翅。選用翅中、翅根脫骨,醃製入味後掛薄糊炸至金黃酥脆,撒椒鹽芝麻。外酥裡嫩,椒香鹹鮮,佐以梅子醬,酸甜解膩,可做開胃小食。”
評判們好奇地夾起一隻。入口,牙齒輕觸,“哢嚓”一聲脆響!外層酥脆得掉渣,內裡的雞肉卻異常滑嫩多汁,椒鹽的鹹香和芝麻的焦香在口中瀰漫,再蘸一點梅子醬,酸甜的果香瞬間中和了油膩,口感層次豐富得令人驚豔!與劉師傅那軟爛的紅燒雞塊和鹵味,形成了鮮明對比。
第二道:麻醬翡翠雞絲。
潔白的瓷盤中,堆疊著細如髮絲、根根分明的雞絲,色澤嫩白。上麵淋著濃稠醇厚、散發著濃鬱芝麻香氣的醬汁(麻醬)。周圍點綴著碧綠的黃瓜絲和焯熟的綠豆芽,如同翡翠白玉環繞。色彩搭配清新悅目。
“雞絲拌麻醬?倒是新奇!”王嬤嬤忍不住開口。
林晚昭道:“此乃麻醬雞絲涼拌。選用雞胸肉切細絲,快速汆燙至熟而不老,保持嫩滑。配以黃瓜絲、綠豆芽增加清爽口感。祕製麻醬汁(用芝麻醬、醬油、香醋、蒜泥、糖等調和)裹勻,鹹鮮微甜,醬香濃鬱,清爽開胃,最宜夏日。”
評判們夾起一筷子。雞絲嫩滑得不可思議,裹滿了醇厚香濃的麻醬汁,芝麻的香氣霸道地占據味蕾,黃瓜絲和豆芽的脆爽又恰到好處地解了醬的厚重,口感清爽又濃鬱,矛盾又和諧!瞬間俘獲了所有人的味蕾!
第三道:清湯白玉餛飩。
一個白瓷湯碗中,盛著清澈見底、微微泛著金黃油花的清湯。湯中漂浮著十幾個小巧玲瓏、皮薄如紙、隱約透出粉嫩餡料的餛飩。湯麪上點綴著幾顆翠綠的豌豆苗和幾縷金黃的蛋皮絲。香氣清幽,卻直鑽鼻腔。
“這湯……好清亮!”張媽媽忍不住讚道。
林晚昭微笑:“此乃雞架白玉小餛飩。用雞架、雞頭、雞爪、雞脖,配以薑片、蔥段,文火慢燉兩個時辰,濾出清湯。湯底清澈醇厚,取其鮮而不膩。餛飩餡用雞腿肉丁混合少許豬肥膘(增加滑嫩),調入蔥薑水、鹽、少許香油,包成小巧玲瓏狀。清湯為底,餛飩滑嫩鮮香,豌豆苗清香,蛋皮絲增色。”
評判們舀起一勺湯,送入口中。湯水入喉,一股難以言喻的、極致的鮮甜瞬間瀰漫開來!純粹、乾淨、醇厚,帶著雞湯特有的溫暖撫慰感,卻又清爽得不帶一絲油膩!再咬一口餛飩,皮薄餡嫩,雞肉的鮮甜在口中綻放,與清湯相得益彰!
三道菜上完,整個評判席鴉雀無聲。
劉師傅那邊的三道菜,是好,是紮實,是傳統功夫菜的典範。
可林晚昭這邊……
椒鹽雞翅的酥脆新奇與開胃;
麻醬雞絲的濃鬱清爽與層次;
清湯餛飩的極致鮮美與純粹……
這不僅僅是三道菜,這是對食材物儘其用的極致詮釋!是味覺、視覺、口感的多重享受!更是將一隻普通的雞,做出了令人驚歎的創意和高度!
高下立判!
幾位管事和媽媽們交換著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和歎服。王嬤嬤的臉色更是複雜,看著林晚昭的眼神,再無半分輕視。
結果毫無懸念。
林晚昭,完勝!
劉師傅看著自己那三道被對比得有些“樸實”的菜肴,又看看林晚昭那三道色香味意形俱佳的作品,臉上的傲氣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和一絲……服氣。他走到林晚昭麵前,抱了抱拳,聲音洪亮坦蕩:“小林姑娘,好手藝!劉某……服了!今日大開眼界!日後若有空,還望姑娘不吝賜教!”
林晚昭連忙還禮:“劉師傅折煞奴婢了!您的手藝纔是真功夫,奴婢不過是取巧罷了。日後還要向劉師傅多多請教!”
一場風波,以林晚昭技驚四座、徹底揚名侯府廚房圈而告終。經此一役,“小林師傅”的名頭,再無人敢小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