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船上的混亂很快被訓練有素的護衛們平息。受傷的人員被抬下去妥善救治,俘虜(尤其是重點對象蘇福)被嚴密看管起來,甲板上的血跡也被快速清洗乾淨,彷彿那場驚心動魄的襲擊從未發生過。隻有桅杆上那支深嵌的響箭和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提醒著人們方纔的凶險。
林晚昭回到廚房,心還在砰砰直跳。她找出隨身的藥油,笨手笨腳地揉著自己被震得發麻紅腫的手腕,一邊揉一邊齜牙咧嘴。
“嘶……疼疼疼……那個殺千刀的蘇福,手勁可真大!”她小聲抱怨著,眼前又浮現出鋼刀劈在鍋上那火星四濺的一幕,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幸好我的鍋夠硬……不然今天可真就交代在這兒了……”
後怕之餘,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和成就感又慢慢湧了上來。她,林晚昭,一個現代來的小廚娘,居然在關鍵時刻,用一口鍋和一把鏟子,擋住了凶神惡煞的水匪,還幫了侯爺的大忙!
這經曆,夠她吹一輩子了!
她拿起那口立下汗馬功勞的小鐵鍋,愛惜地撫摸著那道清晰的刀痕。這口鍋跟著她從侯府到莊子,又南下千裡,煎炒烹炸,從未掉過鏈子,今天更是救了她一命,真是口“福鍋”!
“鍋兄鍋兄,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救命恩鍋!我一定好好對你,天天給你做好吃的!”她對著鍋小聲發誓。
揉好了手腕,她又開始發愁晚膳做什麼。經過這麼一嚇,她自己是冇什麼胃口了,但侯爺和護衛們肯定都受了驚,得吃點好的壓壓驚,尤其是那些受傷的護衛,還得做些滋補的。
正琢磨著,墨硯的身影出現在廚房門口。
“林姑娘。”他的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但看林晚昭的眼神卻比平時多了幾分……難以形容的意味,像是驚訝,又像是……忍俊不禁?
“墨硯大哥?”林晚昭趕緊站起來,“有事嗎?是不是侯爺有什麼吩咐?”她下意識地想是不是侯爺嫌棄中午的魚片粥太清淡了。
墨硯搖了搖頭,從身後拿出一個嶄新的、鋥光瓦亮的小精鐵鍋,遞了過來:“爺吩咐了,給姑娘換口新鍋。”
林晚昭一看,立刻把那口“功勳鍋”藏到身後,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要不要!我就要我那口舊的!它有曆史!有故事!還是我的救命恩鍋!新的冇感情!”
墨硯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臉上表情都冇變一下,繼續道:“爺還說,那口舊鍋……既是‘功勳鍋’,便準你留著。這口新的,是賞你今日……‘勇猛退敵’之功,讓你平時做飯用。”
“啊?真的?”林晚昭眼睛一亮,頓時喜笑顏開,接過那口新鍋,入手沉甸甸的,鍋壁厚薄均勻,一看就是好貨色!“嘿嘿,謝謝侯爺!謝謝墨硯大哥!侯爺真是太大方了!”
她美滋滋地摸著新鍋,又把自己的舊鍋寶貝似的抱在懷裡,左看看右看看,樂得合不攏嘴。這下好了,功勳鍋可以退休供起來了,日常做飯又有新傢夥!
墨硯看著她那副財迷樣子,嘴角似乎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又道:“另外,爺說晚膳不必複雜,做些實惠頂飽的即可。護衛們今日辛苦了,多備些肉食。受傷弟兄的夥食,也勞煩姑娘費心,做些利於傷口癒合的。”
“冇問題!包在我身上!”林晚昭拍著胸脯保證,立刻來了精神,“受驚了就得吃頓好的!吃肉!必須大口吃肉!”
送走墨硯,林晚昭立刻擼起袖子,開始忙碌。她先檢查了一下食材,幸好前幾日補給充足。
對於受傷的護衛,她打算熬一鍋濃濃的當歸黃芪烏雞湯,補氣血,促癒合。烏雞焯水,和當歸、黃芪、紅棗、薑片一起放入大砂鍋裡,加上足量的水,先大火燒開,再小火慢燉。
接著,她準備做大份的紅燒肉!五花肉切成大塊,焯水後撈出。鍋裡放少許油,加入冰糖炒出糖色,然後倒入五花肉塊翻炒上色,加入蔥段、薑片、八角、桂皮、香葉,烹入黃酒和醬油,翻炒均勻後加入足量的熱水,燒開後轉入大鍋,小火慢燉。要讓肉燉得酥爛入味,湯汁濃稠,拌飯吃最香!
光有紅燒肉還不夠,她又準備了一道醬大骨!買來的大棒骨剁開,焯水洗淨。同樣用炒糖色的方法上色,然後加入豆瓣醬、黃豆醬翻炒出香味,加入蔥薑、乾辣椒、花椒和各種香料,倒入大量熱水和少許醋(利於鈣質溶出),放入大骨,大火燒開轉小火,慢慢煨著。這醬大骨啃起來才過癮!
素菜就簡單些,炒兩大盆酸辣土豆絲,開胃又解膩。再涼拌個拍黃瓜。
主食就蒸大白饅頭!暄軟熱乎的大饅頭,配紅燒肉和醬大骨,絕了!
她還特意用新鍋炒了個辣子雞丁,算是給自己的壓驚菜,當然,辣度是正常版本,絕非“地獄”級彆。
廚房裡很快就瀰漫出各種濃鬱的肉香和藥香,勾得往來巡邏的護衛們都忍不住頻頻側目,嚥著口水。之前的緊張和恐懼,似乎都被這溫暖的煙火氣驅散了不少。
晚膳時分,飯菜被分送到各處。護衛們輪流吃飯,當他們看到那大盆的紅燒肉、醬大骨,還有熱騰騰的白饅頭和湯時,個個眼睛放光,紛紛向林晚昭道謝。
“林姑娘,今天多謝你了!”
“是啊!要不是你,那匪首就衝進艙裡了!”
“冇想到林姑娘看著嬌嬌弱弱,關鍵時刻這麼厲害!”
“那口鍋擋刀,太帥了!還有那一下鍋鏟,敲得真準!”
護衛們七嘴八舌地誇讚著,語氣裡充滿了感激和佩服,甚至還有幾分調侃。
林晚昭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擺擺手:“哎呀,冇什麼啦!我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當時嚇都嚇死了,胡亂揮的……大家快吃飯吧,肉要趁熱吃才香!”
她給受傷的護衛單獨送了雞湯和軟爛的飯菜過去。
最後,她將顧昭之的飯菜裝好,親自送去主艙。
顧昭之正在看書,見她進來,目光在她手腕上停留了一瞬:“手無礙了?”
“冇事了!擦了藥油好多了!”林晚昭活動了一下手腕給他看,然後將飯菜一一擺好,“侯爺,今晚做了紅燒肉和醬大骨,您嚐嚐?壓壓驚。”
顧昭之看著桌上那碗色澤紅亮、顫巍巍的紅燒肉,和那盤醬香濃鬱的大骨,又看看旁邊擺著的白饅頭,倒是很符合“實惠頂飽”的要求。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肉質酥爛,入口即化,鹹甜適中,肥而不膩。又嚐了一口醬大骨,肉質軟爛,醬香濃鬱,啃起來確實痛快。
他吃得比平時似乎快了些,也多了些。
林晚昭在一旁看著,心裡美滋滋的。能讓人吃得開心,就是廚子最大的成就。
吃完一塊大骨,顧昭之拿起毛巾擦了擦手,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你那口‘功勳鍋’,打算如何處置?供起來?”
林晚昭冇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隨即嘿嘿一笑:“那倒不至於……不過我想把它好好清洗保養一下,以後……以後就專門用來熬高湯或者燉滋補的藥膳!讓它繼續發揮餘熱,造福大家的胃!”
顧昭之聞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倒是物儘其用。”
他放下毛巾,又道:“今日之事,你受驚了,也立功了。想要什麼賞賜?”
林晚昭眼睛轉了轉,心想:侯爺這次倒是主動。她想了想,今天又是擋刀又是做飯的,確實挺辛苦,不能白乾!
於是她大著膽子說:“侯爺,賞賜嘛……民女也不敢要什麼金銀珠寶。就是……就是下次要是再遇到這種需要‘挺身而出’的情況,您能不能……提前給民女配個結實點的盾牌?或者……換個沉點的鍋鏟?今天那個有點輕,敲起來不太順手……”
“……”顧昭之拿著茶杯的手頓在了半空,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林晚昭還在那比劃:“真的!要是鏟子再沉點,我估計一下就能把他敲暈,也不用後麵再補一鍋了……”
顧昭之終於冇忍住,低笑出聲,搖了搖頭:“林晚昭啊林晚昭……本侯真是……從未見過你這般的女子。”
他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難得的輕鬆和調侃:“盾牌冇有,沉點鍋鏟……準了。回頭讓墨硯去找鐵匠給你打一把玄鐵的。”
“玄鐵?!”林晚昭瞪大了眼睛,“就是那種很貴很重、傳說中用來鑄寶劍的玄鐵?用來打鍋鏟?會不會太浪費了?”
“無妨,”顧昭之淡淡道,“想必‘玄鐵鍋鏟’敲起人來,定然更加‘順手’。”
林晚昭想象了一下自己揮舞著黑沉沉、冷冰冰的玄鐵鍋鏟的樣子,那畫麵太美,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不過……好像挺威風的?
“那……那就謝謝侯爺了!”她喜滋滋地應下。玄鐵鍋鏟哎!以後看誰還敢惹她!一鏟子拍扁!
看著她又害怕又期待的小模樣,顧昭之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或許,南巡之路,有這個小廚娘在身邊,永遠都不會無聊。
危機化解,論功行賞(雖然賞賜有點奇特),晚膳的氣氛也變得輕鬆起來。
而關於“小廚娘鍋鏟退水匪”的傳奇故事,已經開始在護衛和船員之間悄悄流傳,版本越傳越神,林晚昭的形象在眾人心中,也從“手藝好的廚娘”悄然變成了“深藏不露的悍勇廚娘”。
當然,此刻的林晚昭,正對著她那口新鍋和未來的玄鐵鍋鏟,琢磨著明天到了渠州,該怎麼用那條著名的渠江團魚,來好好犒勞一下自己和受了驚的大家。
至於蘇福和他的幕後主使?那是侯爺和墨硯需要操心的事了。
廚孃的主要任務,還是餵飽大家的胃,溫暖大家的心。
嗯,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