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遠被衙役像拖死狗一樣拖向大牢的淒慘模樣,以及京兆尹那“杖一百,徒三年”的洪亮判決,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京城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百姓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除了蘇家公子惡有惡報的下場,更多的卻是對那位能讓安遠侯如此維護、甚至親自出手料理了表親的“小林管事”,以及她那個出產了神奇果脯、還帶著溫泉的“晚照莊”,產生了空前的好奇。
“聽說了嗎?安遠侯為了他府上那個小廚娘,直接把自家表少爺送進大牢了!”
“真的假的?什麼廚娘這麼大麵子?”
“嘿!你這訊息就不靈通了不是?那可不是普通廚娘!人家做的吃食,連侯爺都讚不絕口!那個什麼‘黃金果’果脯,現在百味齋都買不著,搶瘋了!”
“還有她那莊子,聽說有個溫泉眼,用那溫泉水種出來的菜,水靈得不行!養的雞鴨都格外肥美!”
“怪不得侯爺這麼上心,換我我也護著啊!這可是搖錢樹兼活寶貝!”
流言傳著傳著,就越發誇張起來。什麼小林管事貌若天仙,廚藝通神;什麼晚照莊的溫泉能包治百病,延年益壽;什麼吃了莊上的東西,瞎子能睜眼,瘸子能跑步……越說越冇邊。
但不管怎樣,晚照莊和林晚昭的名聲,算是徹底打響了,而且是以一種極其戲劇性的方式。
這名聲很快也傳到了京城真正的貴人圈子裡。
那些與顧昭之交好、或者有意結交安遠侯府的官員家眷們,首先按捺不住好奇心了。
這日,林晚昭正在莊子上帶著趙有田和狗蛋清點新一批要送給百味齋的“金桔蜜餞”和“桂花柑橘醬”,一輛裝飾雅緻卻不失華貴的馬車,在幾個護衛和丫鬟的簇擁下,停在了晚照莊的門口。
車簾掀開,一位衣著華麗、氣質雍容的中年夫人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下來。趙有田一看那馬車的規製和夫人的氣度,就知道來頭不小,趕緊上前恭敬詢問。
那夫人身邊的嬤嬤遞上名帖,語氣還算客氣:“我家夫人乃是吏部侍郎劉大人的家眷,久聞晚照莊景緻別緻,果蔬鮮美,特來叨擾,想購置些新鮮菜蔬,順便……瞧瞧那溫泉眼。”
趙有田一聽是侍郎夫人,腿肚子都有些軟,連忙讓狗蛋飛奔去通知林晚昭。
林晚昭聽到訊息,也是心裡一咯噔。侍郎夫人?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官家貴眷,可不是之前那些來拉關係的商戶或者小吏家眷能比的。
她趕緊整理了一下衣衫,迎了出去。
“民女林晚昭,不知夫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夫人恕罪。”林晚昭行了個禮,不卑不亢。
劉夫人打量了她幾眼,見她雖然穿著樸素,但容貌清麗,眼神明亮澄澈,舉止大方得體,並無尋常村姑的畏縮之態,心下先有了兩分好感,笑道:“不必多禮。是本夫人貿然前來,打擾林姑娘了。實在是聽聞你這莊子頗有趣味,按捺不住好奇,想來親眼瞧瞧。”
“夫人說笑了,莊戶人家,粗陋之地,能得夫人青眼,是晚照莊的福氣。”林晚昭笑著應道,側身將劉夫人請進莊院。
劉夫人一路走,一路看。隻見莊子裡屋舍整齊,田地規整,作物長勢旺盛,莊戶們雖然忙碌,但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整個莊子透著一股蓬勃的生機,與她想象中臟亂差的農莊截然不同,心下又滿意了兩分。
林晚昭先請劉夫人在正廳用茶,上的自然是莊子上自產的、用溫泉水沖泡的桂花茶,配的茶點是新做的“金桔蜜餞”和幾樣小巧的農家點心。
劉夫人嚐了一口桂花茶,隻覺清香甘醇,回味悠長,那金桔蜜餞更是酸甜可口,生津開胃,比她平日吃的名貴蜜餞彆有一番風味,忍不住多用了兩塊,讚道:“果然名不虛傳。”
歇息片刻,林晚昭便引著劉夫人去參觀菜地和溫泉眼。
看到那些在初夏時節就顯得格外水靈青翠的反季節蔬菜,尤其是那用油布棚子罩著、長得鬱鬱蔥蔥的小油菜和生菜,劉夫人驚訝不已:“這……這大夏天的,竟能長出這般嫩的青菜?”
林晚昭笑著解釋:“托溫泉的福,地氣暖和一些,再加上些笨辦法,勉強能種出來,就是產量不高。”
待到溫泉眼,看到那汩汩冒著熱氣、雲霧繚繞的小池子,以及旁邊那些利用地熱長得格外茂盛的花草(林晚昭移栽的薄荷、紫蘇等),劉夫人更是覺得新奇有趣,連聲道:“真是天地造化,神奇!神奇!”
參觀完畢,劉夫人自然是滿載而歸。林晚昭讓人現摘了最新鮮的黃瓜、番茄、小油菜等,又裝了好幾罐蜜餞和果醬,恭敬地送給劉夫人。
劉夫人心情愉悅,不僅留下了豐厚的銀錢(遠超市價),還賞了林晚昭一支成色不錯的玉簪。
有了劉夫人這個開頭,接下來的幾天,晚照莊彷彿成了京城貴婦圈的新晉打卡地。
今天來一位尚書府的少奶奶,明天來一位將軍府的老夫人,後天甚至來了兩位結伴而來的郡主府上的女官……車馬絡繹不絕,幾乎踏破了晚照莊的門檻。
這些貴眷們來的目的都差不多:好奇溫泉莊子的模樣,想親眼看看那個傳說中得了侯爺青眼的小廚娘,順便買點外麵買不到的、帶著“溫泉靈氣”的新鮮果蔬和特色蜜餞果醬。
林晚昭一下子變得異常忙碌。她不僅要打理莊子和廚房的一攤事,還要抽出大量時間來接待這些貴客。
帶著貴客們參觀菜地、溫泉眼幾乎成了固定流程。她還得時刻準備著茶水點心和伴手禮。更要命的是,這些貴人們often一時興起,就要在莊子上用一頓“便飯”,點名要嚐嚐“小林師傅”的手藝。
這可苦了林晚昭。莊子上的條件畢竟有限,比不上侯府小廚房設備齊全、食材豐富。她隻能絞儘腦汁,利用莊子上最新鮮的食材,變著花樣製作既突出原汁原味、又不失精巧的農家宴。
清雞湯涮現摘青菜、柴火灶燜燒溫泉蛋、土罐煨野菌山雞湯、新麥烙餅蘸桂花柑橘醬、時鮮水果拚盤……雖然都是農家菜,但經她的手做出來,卻格外鮮美清爽,彆具風味,反而讓吃慣了山珍海味的貴眷們讚不絕口,覺得比城裡大酒樓的筵席更有趣。
“這青菜怎地如此清甜!”
“這雞蛋香得嘞!蛋黃都是金紅色的!”
“這湯鮮得掉眉毛!”
“這果醬配烙餅,真是絕了!”
幾乎每一位來過的貴人,都是滿意而歸,並且會留下相當豐厚的賞銀和禮物。晚照莊的收入因此大增,名聲也更響了。
但林晚昭卻累得夠嗆。每天笑臉迎人,費心招待,還要鑽進廚房煙燻火燎,幾天下來,感覺臉都快笑僵了,胳膊也累得抬不起來。
這晚,送走最後一波客人,林晚昭癱坐在椅子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了。小桃在一旁給她捶著肩膀,心疼道:“小林姐,這樣下去不行啊,太累了!咱們莊子都快成茶館酒樓了!”
趙有田也愁眉苦臉:“是啊東家,這天天來人,莊戶們都冇法安心乾活了,光顧著伺候貴人了……地裡的草都快長得比菜高了!”
林晚昭揉著發痛的額角,歎氣道:“我也知道不是長久之計。但來的都是貴人,得罪不起啊。”
她原本隻想安安靜靜種地搞美食,冇想到陰差陽錯,竟然走上了“鄉村旅遊+特產銷售”的路子,還被迫成了網紅打卡地的老闆娘。
這爆紅的速度,讓她有點措手不及。
然而,她冇想到的是,這波“貴人觀光潮”還隻是個開始。更大的“驚喜”,還在後頭。
幾天後,一輛更加奢華、護衛更加森嚴的馬車,在一隊精悍侍衛的護送下,緩緩停在了晚照莊簡陋的門口。
車簾掀開,一位身著宮裝、氣質不凡的中年嬤嬤率先下車,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圈莊子,然後轉身,恭敬地扶出一位身著淺碧色衣裙、戴著帷帽的年輕女子。
那女子身姿窈窕,雖看不清麵容,但通身的氣派卻讓人不敢直視。
趙有田戰戰兢兢地上前詢問。
那宮裝嬤嬤遞上一塊玉牌,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家小姐久聞晚照莊清幽別緻,溫泉有趣,特來散心。爾等不必聲張,尋常接待即可。”
趙有田不識玉牌,但看這架勢,就知道來人的身份恐怕比之前所有的貴眷加起來都要尊貴!他嚇得大氣不敢出,連滾爬爬地跑去通知林晚昭。
林晚昭聽到描述,心裡也是“咯噔”一聲,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預感。
這位“小姐”,看這排場和氣度,該不會是……皇宮裡出來的吧?!
安遠侯府,書房。
墨硯低聲向顧昭之稟報:“……今日午後,永寧公主的車駕出了城,方向似是……晚照莊。”
顧昭之正在批閱公文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起來:“永寧?她怎麼知道的晚照莊?”
墨硯道:“近日城中貴眷往來晚照莊甚多,公主殿下聽聞些趣聞,心生好奇,也是常理。”
顧昭之放下筆,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永寧公主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幼妹,性格活潑,甚至有些跳脫,被保護得極好,有時會有些出人意料之舉。她跑去晚照莊,倒也不稀奇。
隻是……林晚昭那邊,驟然接待一位金枝玉葉的公主,怕是壓力不小。
“公主微服前往,不必擾她興致。”顧昭之沉吟片刻,吩咐道,“加派一隊暗衛,遠遠跟著,確保公主安全,非必要不現身。再告訴林晚昭……”
他頓了頓,似乎在想該怎麼交代,最後隻淡淡道:“……就說,來者是貴客中的貴客,讓她……量力而行,不必強求,一切以穩妥為上。”
“是。”墨硯領命,卻又遲疑了一下,“侯爺,是否需屬下親自去一趟莊子?”
顧昭之看了他一眼,重新拿起筆:“不必。她……能應付。”
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信任和……期待?
墨硯不再多言,躬身退下安排。
而此刻的晚照莊,林晚昭正看著那位摘下帷帽、露出精緻明媚容顏的“貴客”,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真的是公主!
這下,壓力徹底拉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