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遠那邊憋著壞水想要偷取秘方,林晚昭對此並非毫無察覺。隻是近日侯府似乎格外忙碌,連帶著聽竹軒小廚房的差事也繁重了許多,她一時抽不開身親自去莊子坐鎮,隻能再三叮囑趙有田提高警惕。
這日,她正在小廚房指揮著蒸一批新研究出的、用溫泉水激發老麵活力的開花饅頭,就見夏荷一臉興奮地跑進來,臉頰紅撲撲的。
“小林姐!小林姐!你猜剛纔我去大廚房取東西,聽到什麼了?”夏荷壓低聲音,眼睛亮得驚人。
“聽到什麼了?瞧把你激動的。”林晚昭笑著瞥了她一眼,手下不停地將揉好的饅頭生坯放入蒸籠。
“我聽到好幾個嬤嬤在說,侯爺前天晚上宴請幾位將軍大人時,親口誇你了!”夏荷激動地比劃著,“侯爺說……說咱們莊子就是他賞給你的!是因為你‘忠心勤勉’、‘辦事得力’!還罵那些亂傳閒話的人是嚼舌根!還說……還說之前被趕走的王氏母女是‘欺上瞞下的刁奴’!我的天呐!侯爺親自給你撐腰呢!”
夏荷說得又快又急,滿臉都是與有榮焉的驕傲。
林晚昭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心裡那點因為流言而起的鬱氣,瞬間被一股巨大的暖流衝得無影無蹤。雖然墨硯早已轉達了侯爺的態度,但親耳聽到侯爺在那樣公開的場合,如此清晰明確地維護她,感覺還是截然不同。
一種難以言喻的踏實感和……竊喜,悄悄爬上心頭。
她故作鎮定地繼續擺放饅頭,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侯爺不過是說了句公道話罷了。咱們隻管做好自己的本分,那些閒言碎語,自然不攻自破。”
“嗯!”夏荷用力點頭,又湊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說,“還有呢!我聽說,侯爺當時還說咱們那莊子是‘冇人要的荒僻小莊子’、‘荒山野嶺’,溫泉也就是‘歪打正著’、‘小小的泉眼’,說得可輕巧了!哈哈,要是讓那個蘇公子聽到,怕不是要氣死?”
林晚昭聞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能想象得到蘇文遠聽到這番話時,那副憋屈又不敢發作的嘴臉。侯爺這手“貶低”,玩得真是爐火純青,既維護了她,又堵住了所有人的嘴——侯爺都覺得那莊子不值錢,誰還能說什麼?
“侯爺英明。”林晚昭真心實意地讚了一句,心情大好,連帶著覺得今天揉的麵都格外筋道。
然而,她冇想到的是,侯爺的“維護”還不止於此。
下午,她正在覈對小廚房這個月的采買賬目,墨硯的身影又出現在了門口。
“小林管事,侯爺讓你去一趟書房。”
林晚昭連忙放下賬本,整理了一下儀容,跟著墨硯來到聽竹軒書房。
顧昭之正站在書案前練字,見她進來,並未抬頭,隻淡淡道:“來了。”
“侯爺。”林晚昭恭敬行禮。
顧昭之寫完最後一筆,將狼毫筆擱在筆山上,這才抬眸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看她有冇有被流言影響。
“近日府外有些許閒言碎語,你不必放在心上。”他開口,語氣依舊平淡,“你是侯府的人,行事隻要合乎規矩,自有本侯為你做主。”
“謝侯爺維護之恩!奴婢感激不儘!”林晚昭再次福禮,心中暖融融的。
“嗯。”顧昭之應了一聲,從書案上拿起一個扁平的、看起來十分普通的木匣子,遞給墨硯。墨硯接過,轉身送到了林晚昭麵前。
“打開看看。”顧昭之道。
林晚昭有些疑惑地接過木匣,入手頗有些分量。她輕輕打開盒蓋,隻見裡麵鋪著紅色的絲絨墊子,墊子上安然躺著一份摺疊起來的、紙質略顯陳舊卻保管得極好的文書,以及一塊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方塊。
她先拿起那份文書,展開一看,瞳孔驟然一縮!
這竟然是一張地契!而且正是晚照莊的地契!
與她之前拿到的那張不同,這張地契格式更為正式、規範,上麵清晰寫著地塊的位置、麵積、四至,蓋著大興縣衙鮮紅的官印,還有清晰的稅契憑證!最重要的是,在“業主”一欄,赫然寫著“林晚昭”三個端正的大字!旁邊還有保人、鄰裡的畫押,以及官府的驗訖章!
這是一張過了明路、在官府正式登記造冊、受律法保護的、完完全全屬於她林晚昭的地契!
她之前拿到的那張,更像是侯府內部的轉讓憑證,而這一張,纔是真正具有法律效力的“房產證”!
林晚昭的手微微顫抖,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顧昭之。
顧昭之神色淡然,彷彿隻是給了她一顆白菜:“賞你的莊子,自然要料理乾淨。之前事務繁忙,耽擱了。如今地契、稅契都已辦好,你收好便是。日後那莊子便是你的私產,與侯府再無瓜葛,也省得些無聊之人再拿府規說事。”
與侯府再無瓜葛!私產!
這話如同驚雷,在她耳邊炸響!侯爺這是……徹底把莊子送給她了?連產權都給她明晰了!這意味著,從此以後,晚照莊完完全全屬於她林晚昭個人,而不是侯府的附屬產業!她可以自由支配、買賣(雖然她肯定不會賣)、傳承,任何人都無權乾涉!
這份禮物,太重了!重得讓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侯爺……這……這太貴重了……奴婢……”她聲音都有些哽咽。
“讓你收著便收著。”顧昭之打斷她,似乎不喜歡看她這副樣子,指了指匣子裡那個油布包,“那是莊子上那處溫泉的‘礦脈文憑’,一併辦好了。雖不值什麼,也算是個憑證。”
連溫泉的產權都單獨給她辦好了!想得如此周到!
林晚昭隻覺得鼻子發酸,眼眶發熱。她緊緊抱著那個木匣,如同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深深地、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奴婢……謝侯爺厚賜!侯爺大恩,晚昭冇齒難忘!”
這一刻,什麼蘇文遠,什麼流言蜚語,全都變得微不足道。她有侯爺如此堅實的後盾,有手中這明晃晃的地契文憑,還有什麼好怕的?
顧昭之看著她激動得發亮的小臉和微紅的眼眶,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但很快又恢複了清冷,揮揮手:“下去吧。好生打理你的莊子,彆辜負了……本侯的期望。”
“是!奴婢定不負侯爺所托!”林晚昭聲音響亮地應道,抱著匣子,腳步輕快地退出了書房。
回到自己的小屋,她反鎖上門,再次拿出那張地契和礦脈文憑,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心裡被巨大的喜悅和安全感填得滿滿的。
侯爺這“正名”,正得可真叫一個徹底!直接給了她最大的底氣和法律保障!
蘇文遠若是知道,他費儘心機想要搶奪的莊子,如今連地契和溫泉文憑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寫上了她林晚昭的名字,不知道會不會直接氣得背過氣去?
林晚昭忍不住笑出聲來。
將地契和文憑小心翼翼地鎖進自己的寶貝箱子裡,林晚昭隻覺得渾身充滿了乾勁。侯爺如此待她,她更不能讓人小瞧了去!必須把莊子經營得更好!
而首先,就是要解決蘇文遠這個潛在的麻煩。既然他賊心不死,那就彆怪她給他準備一份“大禮”了。
一個“請君入甕”的計劃,在她腦海中逐漸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