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遠坐在客棧上房的窗邊,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桌上擺著的幾樣精緻小菜早已涼透,他卻毫無胃口。耳邊似乎還迴盪著小廝打聽來的、關於安遠侯在宴席上那番“隨手賞了個荒莊子”的言論。
“荒莊子?小小的溫泉眼?撿了個便宜?”蘇文遠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手指用力攥著窗欞,指節泛白,“顧昭之!你真是好大的口氣!好厚的臉皮!”
那溫泉的水質、溫度,他親眼所見,親身體驗,絕對是上品中的上品!若是開發出來,價值何止萬金?竟被他說得如此不堪!這分明是故意貶低,就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維護那個小廚娘!
還有那小廚娘林晚昭!不過是個低賤的灶下婢,仗著有幾分姿色和一手狐媚功夫,哄得顧昭之暈頭轉向,竟將如此珍貴的產業隨手賞了她!如今更是有顧昭之親自出麵為她撐腰,讓他一連串的計劃都落了空!
蘇文遠越想越氣,胸口劇烈起伏。他蘇家雖然比不上安遠侯府顯赫,在青州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何曾受過這等憋屈?被一個廚娘接連拒絕、戲弄,如今連輿論都被對方輕易扭轉!
“好,好得很!”蘇文遠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你顧昭之要把那賤婢捧上天,那就彆怪我把她踩進泥裡!”
他之前散播的流言,還是太“溫和”了,隻侷限於侯府內部和少量坊間傳聞。既然顧昭之不在乎這點小打小鬨,那他就把動靜搞大點!
他立刻鋪紙研墨,開始寫信。不是一封,而是好幾封。收信人,有他在京中結識的幾位同樣不得誌、擅長搬弄是非的文人清客;有青州老家幾個專門替人寫狀子、編故事的訟棍;甚至還有一封信,是寫給他一位在都察院擔任禦史的遠房表叔(雖關係疏遠,但或許能借力)!
在信中,他極儘歪曲之能事:
他將林晚昭描繪成一個心機深沉、來曆不明、慣會狐媚惑主的女子。說她如何利用卑劣手段攀附上安遠侯,如何吹枕邊風排擠走了安遠侯的正經親戚(他母親和妹妹),又如何巧言令色騙取了京郊帶有珍貴溫泉的田莊。
他暗示林晚昭的流民身份可疑,恐是敵國細作或是江洋大盜之後,潛伏侯府另有所圖。
他更是將顧昭之賞賜莊子的行為,描繪成“色令智昏”、“公私不分”、“有違律法”(暗示賞賜過度,或許動了公產),試圖從道德和律法層麵同時施壓。
他要求這些收信人,動用一切關係,將這番說辭大肆宣揚出去,最好能編成香豔離奇的故事,在茶樓酒肆傳播,寫成揭帖悄悄散發,總之,要把這盆臟水徹底潑到林晚昭和顧昭之頭上!他要讓整個京城都知道,安遠侯被一個低賤廚娘迷了心竅,行事荒唐!
寫完信,用上火漆,蘇文遠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他彷彿已經看到林晚昭身敗名裂、被千夫所指,顧昭之焦頭爛額、被迫收回莊子的場景。
“哼,跟我鬥?”他陰冷地自語,“等這流言傳得滿城風雨,我看你還怎麼護著她!到時候,那溫泉莊子,還不是得乖乖讓出來?”
他吩咐心腹小廝,立刻將這些信秘密送出去。
然而,蘇文遠低估了顧昭之在京城的影響力,也高估了自己那些狐朋狗友的能量。
他寄出的那些信,如同石沉大海,幾乎冇有激起任何像樣的水花。
那些文人清客和訟棍,或許敢在背後編排一些小官小吏或是商賈之家的緋聞,但麵對戰功赫赫、聖眷正濃、且明顯出手維護下屬的安遠侯,他們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分量,很慫地選擇了閉嘴。為了點小錢去觸安遠侯的黴頭,嫌命長嗎?
而那位都察院的遠房表叔,收到信後更是嚇得冷汗直冒。彈劾安遠侯?還是因為賞賜了一個廚娘莊子這種捕風捉影的破事?這蘇文遠是瘋了還是想害死他?他立刻修書一封回青州,將蘇文遠的父親大罵一頓,嚴令管好兒子,彆再京城丟人現眼、惹是生非。
至於茶樓酒肆,或許有那麼一兩個角落有人竊竊私語,但很快就被顧昭之宴席上那番“官方定論”所覆蓋。侯爺都親口說了是“賞賜激勵”,誰還敢亂傳?不怕被侯爺的親兵衛隊請去喝茶嗎?
於是,蘇文遠精心策劃的“謠言升級”行動,還冇開始,就無聲無息地夭折了。他甚至發現,自己想再去打聽侯府和莊子的訊息,都變得困難了許多,以往那些還能說上幾句話的下人,如今見了他都像見了瘟神,避之唯恐不及。
蘇文遠再次碰了一鼻子灰,氣得在客棧裡砸了第二套茶具。
“好!好!顧昭之,你厲害!你能堵得住人的嘴,還能防得住所有手段不成?”蘇文遠眼中閃爍著偏執而陰鷙的光芒,“明的不行,暗的也不行……那我就來偷!我就不信,那溫泉蛋、那溫泉水做點心的秘方,就毫無破綻!”
他就不信,一個小廚娘鼓搗出來的東西,能有多難學!隻要他能拿到秘方,回去自己試驗成功,未必不能另起爐灶!到時候,看那小賤人還拿什麼囂張!
“阿福!”他厲聲喚來另一個看起來比較機靈的小廝,“你給我去打聽一下,晚照莊上,最近有冇有招短工?或者有冇有哪個莊戶,是貪財好賭、家裡揭不開鍋的?”
他決定,從內部入手,收買人心,竊取機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