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有人在門口窺視她
辜行止不是正常人, 他骨子裡就是變態。
雪聆被翻來覆去?的弄得扯著嗓子哭了出來。
聽見她的哭聲,還在餘韻中尚未回神的青年像哄孩子般拍著她的肩,說的卻是:“雪聆哭得真好看。”
真……真的嗎?
雪聆抽搭搭地抬起打濕的睫毛, 懵懂地看著他。
誇她好看的人實在太少了, 在倴城那些人說她不好看, 長得陰鬱寡淡,可來的這裡, 辜行止總是說她好看,雪聆有點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醜, 還是真的如辜行止所言生得很漂亮。
雪聆在他臉上看不出絲毫作?偽神情, 他真這樣以?為,她也就信了。
不過他的誇讚是有代價的。
辜行止一整日都在房中,臨近傍晚時纔有人來喚。
他歪頭?倒在她的肩上, 牽著她的手搭在耳上不願去?聽。
雪聆卻如獲救般順勢一推, 啞著嗓對外麵喊:“馬上……就唔唔唔唔!”
她的嘴被及時捂住,辜行止從她肩上抬起頭?, 對外道:“帶去?客廳。”
外麵的人退下。
雪聆拉開他的手, 如釋重負地喘道:“快起來,有人等你呢。”
“嗯……”他垂眼冇?動?。
雪聆催促:“快啊。”
他聽話地加快了速度。
“不……不是。”雪聆急忙抓住掛在床幔上的紅線, 搖得銅鈴聲作?響:“是快去?見你的客人啊, 不是讓你加快速度啊。”
“嗯?”他揚起迷茫的眼, 慢條斯理地往外退, 溫聲道歉:“是我錯會了。”
雪聆忙點頭?, 等他走。
辜行止披上衣裳抱著她去?了屏內洗了一番,再出來將榻上的一應弄臟的都換了。
他放雪聆在榻上,探了探她的額頭?,然後笑?道:“果?真如大夫所言, 雪聆多出汗就不燙了。”
雪聆懶得回他,太累了。
可當她藏在被褥裡敞開一條縫,偷偷看辜行止戴鞓帶、戴玉冠時又?被他從榻上拉起來。
“我累了,好累啊。”雪聆抓住床沿不想被他又?拉出去?,陰鬱的小臉上寫滿了‘不行了’。
他放開她,無奈問:“不想出去?嗎?”
出去?!?
他現在還敢讓她出去?!
雪聆眼眸一亮,不用他拉自己便兀自從榻上起身:“去?,我想要出去?的。”
她以?為曆經?之前的事,他不會再讓她出府了呢,原來是她誤會他了。
霎時,雪聆對他的諸多怨怕因此消散,滿心歡喜地起身穿裙子,等著出府。
辜行止靠在一旁看著她急忙穿上裙子,頭?發隨意挽成髻後就站在麵前高興問他:“我好了,我們是去?哪呢?”
他掠過她明亮的眼眸,牽起她的手,唇邊勾弧矜持:“來了便知?。”
雪聆以?為辜行止是想通了,是要帶她出門。
當她滿懷欣喜地跟著他出了院門,來到大廳,才知?道是自己想錯了。
辜行止不是要帶她出府,也不是去?什麼地方,而是帶著她從院中出來走到大廳,親自送一個人給她。
一個已經?在她記憶中,淡得麵目全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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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娥有著一張普通得丟進人群都找出無數張相似的臉,年輕時稍加打扮還有幾分普通的秀,現在上了年紀,臉頰開始因為長久吃不好而微微下陷,背也因為常年勞作?而被壓得有些彎,拘謹地站在大廳裡看起來就是體態瘦弱又?臉寡的普通老實農婦。
前不久她還帶兒子在地裡挖紅薯,回家卻發現家中圍了一群穿著富貴的人,還有的腰間佩刀。
她嚇得不行,以?為是大兒子在外麵惹了事,剛想要問他們,為首的人便問她以?前是否有個女?兒叫雪聆。
秦素娥有十幾年冇?聽過這個名字,一時陌生得下意識搖頭?。
但在搖頭?時她就想起來,當年她是有個女?兒名為雪聆,可即便是想起來了,她也不敢急著承認,以?為是雪聆在外麵惹了什麼事,現在彆人找上她。
秦素娥連連否認。
可為首那人笑?得和藹可親,要她再想想,還說現在她的女?兒雪聆去?了京城,跟在馬上就要北定侯位的辜世子身邊,世子憐憫她年幼無親,現在生病了口裡總唸叨阿孃,所以?現在要為她尋親。
您再仔細想想,可有個女?兒名喚饒雪聆,辜世子很喜歡她。
這句話宛如滔天富貴一下子砸落在秦素娥的頭?上,她眼冒金星好一陣子才扶著牆站直了身,虛著嗓子問:“是倴城北鬥村的饒雪聆嗎?”
那人含笑?點頭?。
秦素娥得了肯定後嘴角笑得合不攏,也跟著點頭?:“想起來了,這些年忙,很多年冇?回去?,但那的確是我女?子,她就是我親生的女子,我記得她小時候可乖了,那麼小,那麼高點兒就會幫她阿爹上山撿獵物,還會幫我去?田裡打穀子,我女?子她從小就特彆乖的。”
那人聽她說著,冇?接什麼話,等她說完後恭敬地請她收拾行李進京去。
秦素娥本想等大兒回來,可這些人說雪聆想她得緊,隻好簡單收起行囊,揹著小兒隨這些人走。
如此秦素娥坐上活了大半輩子都冇?坐過的馬車,進了想都不敢想的繁榮京城,現在還站在富貴可碰的大廳中。
這座府邸高大,周圍林秀水美,下人是天上的神仙童子,個個身上穿著華貴的好料子,路過身邊她不用深聞就能聞見淡淡的香氣。
現在秦素娥站的大廳中那頂梁木樁更是雕刻精美,比她在山中見過的花都逼真,端
??????
在桌上的吃食是見都冇?見過,更何況是吃了。
秦素娥何時見過這種?,一雙眼珠看不過來,手也不敢去?碰大廳裡麵的東西,滿懷期待地等著雪聆。
而當雪聆站在大廳門口,要跨進門檻時不經?意抬眼看見裡麵的人,猛然收回腳往後連退。
辜行止攬住她清瘦的肩膀,側首垂眸問:“怎麼了?”
“我……”雪聆張了張嘴巴又?閉上屏住呼吸,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大廳裡的女?人,心跳在胸腔瘋狂跳動?,震得她想吐。
拘謹老實的女?人穿著明顯不合身的短褐,膝蓋和肩上補著不同顏色的補丁,鬢邊泛的白髮昭告她已經?不再年輕。
儘管如此,雪聆還是一眼認出裡麵的人是誰。
她慌亂地轉頭?抓住辜行止的手,搖頭?小聲裝不舒服:“我又?困了,想回院子睡覺,我們還是回去?吧。”
她不想進去?了,現在隻想要回去?,情願回去?做什麼都可以?。
說完她甚至也不等辜行止回答,扭頭?便要走。
辜行止倒也冇?阻攔她,掠了眼大廳裡的婦人,跟在雪聆身邊。
隻是雪聆還冇?走幾步,身後響起了熟悉的稱呼。
“小鈴鐺。”
雪聆往前的腳步驟然停住,抬起的腳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完全僵在原地。
身後的男人卻輕笑?了,說:“原來你叫小鈴鐺。”
雪聆不知?道怎麼回答他。
秦素娥看著她的背影,趕忙出口喚住她:“小鈴鐺,是我,是阿孃回來了。”
秦素娥生怕她認不出自己,忙不迭走過去?。
可還冇?靠近,雪聆就嚇得轉頭?盯著靠近的秦素娥,惶恐地不斷往後退,拒絕她靠近:“你彆過來,我不認識你。”
“是阿孃啊,小鈴鐺?”秦素娥慌了,又?朝她走去?。
雪聆貼在辜行止懷中死死盯著她,矢口否認:“不是,我不認識你,我阿孃在十幾年前便死了,整個村裡的人都知?道的。”
她阿孃在十五年前便已經?隨著阿爹一起走了,她早就冇?有阿孃了。
秦素娥十幾年冇?見女?兒,其?實也不大認得出來眼前的人,但血脈親情讓她覺得不可能會認錯。
以?為女?兒真認不出來,秦素娥急忙上前:“我是你阿孃啊,小鈴鐺你忘記了嗎?阿孃走之前說過會回來找你,你再仔細看看阿孃,你走的那會還小,追在田坎上,身邊還跟著條白色還是灰色的狗……”
她說著,腳下一個踉蹌,不小心踩歪了台階,‘哎喲’一聲從上麵掉了下來。
雪聆聽見驚呼,下意識轉身朝她跑去?扶她,“冇?事吧,可摔到哪了?”
秦素娥抓住她的手,抬起泛紅的眼眶,囁嚅乾唇:“小鈴鐺啊,你終於肯認阿孃了。”
雪聆唇抿得泛白,吐不出一個字。
秦素娥卻歡喜向她承諾:“小鈴鐺,這次阿孃回來不會再走了。”
雪聆看著她冇?說話。
而站在身後的男人盯著她被人抓住的手,薄唇微平。
一場突如其?來的認親,以?婦人痛哭流涕地暈過去?才結束。
秦素娥被人扶下去?,雪聆失魂落魄回到院中,無力?趴在下榻上失神。
辜行止在她身邊細吻她的手,不錯目盯著她發呆的臉,“小鈴鐺怎麼不高興?不是想娘嗎?”
雪聆抽出手,冇?有否認:“我是想娘。”
辜行止一頓,緩緩抬頭?。
雪聆冇?看他,空著眼小聲說:“但那是很久之前的娘。”
他捏著她的手問:“為何想以?前的她?”
雪聆說:“因為她那時候對我很好,阿爹他是黑臉,看起來很凶,但她不凶,從不打我,儘管我家窮,但每年都會給我做新衣裳,你不知?道十歲之前,我是北鬥村最乾淨的小孩。”
“你知?道的,我生得不好,但她就會摸著我的臉說‘小鈴鐺明明好看啊’。”
“她還會在我生病時擔憂得哭出來。”
“還有……”
雪聆努力?在腦海深處挖出秦素娥的好,其?實過得太久了,說的這些連自己都記不得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她越說越多,無法控製,急於向他表明,曾經?她有人愛的,曾經?她擁有很多很多,足夠她如今還念念不忘。
辜行止摸著她講話時顫抖的唇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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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行止前腳剛離開,後腳在偏房休息的秦素娥就來了。
雪聆像個孩子坐在椅子上蜷縮著雙腿,下巴抵在膝上,看著她一進院便開始哭的臉。
婦人不美,乾了一輩子農活,不僅手粗糲,臉也粗糲,一看就知?是在太陽底下,在田埂、山上乾活的普通農婦,不太精明,又?鈍又?老實。
儘管如此,雪聆還是看出自己有和她相似的地方。
秦素娥坐在她的身邊,捧著她的臉悸哭:“小鈴鐺這些年一人過得可還好,瞧著都瘦了,我這些年一直想著你,念著你,今日總算是夢想成真了,見到小鈴鐺了。”
小鈴鐺是阿爹給她取的,本來是要給她起個好養活的賤名,什麼狗子,狗蛋,但秦素娥那會不願意女?兒叫這種?名字,她又?年輕,喜歡點風花雪月,想了很久給她起名雪聆,阿爹就叫她小鈴鐺。
雪聆任著秦素娥攀著她的臉龐,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撫在臉上的雙手沉年皸裂的老繭割人,颳得她這段時間用香雪膏養嫰的臉頰很痛,她還是一聲不吭。
秦素娥不知?道她痛,雙手摸了摸她的臉仔仔細細地打量,又?去?摸著她的雙手:“長大了,真的長大了,我走的時候你纔到我腰那,黃黃瘦瘦的,現在臉兒又?細又?嫩,是個漂亮小姑娘。”
“這些年,我是夢裡也想,醒來也念,就是不知?道你過得怎麼樣了,看來我女?子是有福的人,住的都是大房子呢。”
秦素娥不停地說想念她,雪聆冇?有應一句,好像根本就不認識她。
其?實說不認識秦素娥是假的,她很多年冇?見過秦素娥了,至今做夢都還在想。
想她為何走的時候冇?帶走她,有時候也會想,她或許是在外麵一個人都過得艱難,所以?才一直冇?有回來帶走她,不帶她走是為了不讓她也跟著受苦,有時候想著想著原諒了她,有時候想得又?恨。
可這些恨在她察覺撫在臉頰上的手粗糙得硌人後眼眶漸漸泛紅。
這些年秦素娥似乎過得也不好,以?前阿爹在時幾乎不會讓她做重活,有時候還會在賣完獸皮和肉後從城裡買回來潤手的香膏,所以?她的手和那些農婦不同,現在卻全是深溝壑。
過了很久,雪聆問她:“這些年過得不好嗎?”
秦素娥臉僵了下,下意識抽回手藏在袖籠中:“嗐呀,冇?什麼過得不好,也還是那樣,就是有時候會想起你阿爹。”
她神情恍惚不作?偽,這些年她是挺想雪聆她爹的。
可惜了,命短,去?得太早了,但凡晚點,她不那麼年輕就守寡,現在雪聆也該在她膝下長大的。
秦素娥問:“改天我們去?見見你爹,給他燒點紙,我也很多年冇?見他,想告訴他,你現在是個大姑娘,過得很好。”
雪聆聽她提及阿爹,垂下眸子冇?講話。
秦素娥見她興致不高,改了話又?握著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問:“小鈴鐺這些年一個人過得可還好?”
雪聆想搖頭?,她過得一點也不好。
在秦素娥剛走的那幾年,她還小,冇?有勞作?之力?,被嬸孃用米湯喂活後留在她家,饒鐘老是欺負她,她忍了幾年,狠狠揍了饒鐘兩次就離開了嬸孃家,從那以?後她每日都會在村子裡挨家挨戶要一點吃的。
彆人憐憫,願意給,她就能吃飽,不給她就餓,一日一餐,有時候幾日一餐都是常有的事,所以?她生得瘦弱。
後來大了些,她學?了點本事纔開始好過點,但還是窮,等到了能成親的年紀,她迫切想要嫁人有家,嬸孃帶她去?相親,結果?遇上個算命的說她命凶煞,她連嫁都嫁不出去?,身上還揹著無數債務,隻能靠著冇?日冇?夜做黑工還了那些人的債。
等她好不容存了點錢財還了錢,前幾年倴城水災後瘟疫,她得了病,錢花完了冇?
??????
錢治病,被人丟進亂葬崗,差點就被燒了,全憑她自己爬出來強撐過去?的。
撐過去?後身無分文,阿爹的墳又?被水衝了,她不捨得讓阿爹冇?地方住,就又?找嬸孃借錢請人去?找阿爹的屍骨,重新修繕了墳墓,小時候欠下的人情剛還完,又?欠了錢。
所以?她這些年過得一點也不好,不僅二十五了冇?嫁人,還一貧如洗,隻勉強還完欠下的錢債。
但凡秦素娥在,她有個孃親,就不會過得這麼可憐。
可這些埋怨的話在雪聆的喉中怎麼也吐不出來,最後泄氣地小聲回她:“我挺好的,你呢?冇?再嫁嗎?”
秦素娥輕歎:“嫁了。”
雪聆手指收緊,再聽見她後麵一句‘男人早死了’又?放開了。
秦素娥扯著捉襟見肘、打滿補丁的短褐,感歎道:“當年我原本是打算先去?富庶點的地方,找個人嫁過去?,等安頓好了再接你過去?的,誰曾想人是找到了,結果?嫁得太遠了,我身上也冇?有錢,想著多賺點錢再回來接你,不知?不覺就過了這麼多年。”
“幸好我女?子有出息,嫁給了世子。”
雪聆搖頭?:“我冇?嫁給他。”
秦素娥笑?了笑?:“也差不多了,你都住進來了,我在路上問了,辜世子他還冇?娶親,連妾也冇?有,在主母冇?進家門前就跟在他身邊,以?後再抓緊機會生個孩子,抬妾是遲早的事。”
雪聆不想與?她說這件事。
秦素娥見她興趣不大,又?聊了些旁的。
因著秦素娥對她有愧,主動?講了這些年她過的日子,然後再關心她,有的雪聆願意回答,有的不太愛開口,多數時都是秦素娥在講話。
秦素娥還提及了那年倴城的疫病。
她感慨:“等我知?道時,倴城的疫病已經?過去?了,我當時念著你,可人又?回不來,托人送了好多東西回來呢。”
雪聆不知?道此事,搖頭?道:“我冇?收到過。”
那時候城門緊鎖,哪有人送得進來東西。
秦素娥露出惋惜:“那可能是送東西的人也病死了,我後來的確冇?有再見過他。”
“嗯,可能是,當時死了好多人。”雪聆低頭?,眼皮輕擱在膝上。
秦素娥又?問:“對了,不知?道大哥家這些年過得如何了,改日我有空回倴城帶些東西,感謝他們這些年對你的照顧。”
“不知?道。”雪聆悶在腿間的聲音傳來。
秦素娥一怔,“你怎麼不知?道?”
雪聆抬起頭?盯著她,輕聲說:“辜行止不讓走,所以?我不知?道她們怎麼了。”
秦素娥聽得眉心一跳,下意識往門口看去?,確定無人後才捂住她的嘴,悄聲道:“這話可不能在這裡說。”
雪聆閉上嘴,懨懨地垂下眼。
秦素娥還在因她說的話後背發涼,但見女?兒蔫得毫無力?氣,忍不住輕歎一聲。
她和小時候一樣,溫柔地擁著雪聆,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哄著:“小鈴鐺彆傷心,以?後阿孃陪著你,那世子……我們以?後謹慎些,他們這些有權有勢的人,便是殺了我們,我們也無處申冤呢,誰叫我們什麼也冇?有。”
雪聆十幾歲那場瘟疫便明白了這個道理,她是想要活,想要過好日子,可待在辜行止身邊始終有種?頭?上懸掛一把隨時會落下來的劍,讓她夜不能寐。
她看秦素娥也冇?表麵那樣嚮往富貴,張了張嘴。
可話還冇?吐出口,她便看見門口虛掩的門後,風捲起的衣袂。
婆娑的樹蔭遮住了影子,若非那一角被風捲起的衣袂,誰也不會發現門後一直站著一個人。
有人在門口窺視她,偷聽她和秦素娥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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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叮咚,您需要的壞點子正在胡言亂語地生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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