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上校。」洛蘭承認道,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但他冇有移開目光,「所以,我在想,除了這些被動依賴固定陣地的標準建議,我們是否還能做點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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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德拉特爾來了興趣,「比如?」
這個念頭在洛蘭腦海中盤旋了好幾天,在他看到拉米雷茲細心偽裝的機槍時,在聽到貝爾納對那片樺樹林的擔憂時,在看到工兵們匱乏的裝備和年輕士兵眼中的恐懼與茫然時,這個想法逐漸清晰成形。
他來自一個資訊爆炸的時代,即便不是軍事專家,也浸淫過無數關於特種作戰,敵後襲擾,非對稱戰爭的概念。
而眼前的法軍,還深陷在一戰塹壕戰的思維定式裡。
「一支小而精乾的特別行動小隊,上校。」洛蘭向前半步,語氣變得急促但堅定,「不屬於任何固定連隊編製,直接向師部,或者說向您負責。它的任務不是固守陣地,而是在防線被突破前,中,後,執行一些非常規任務。」
德拉特爾冇有打斷,隻是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克洛德也露出了專注的神情,站在一旁靜靜等待下文。
「具體來說,」洛蘭思路飛快,「第一,加強前出偵察和預警。不依賴固定的觀察哨,而是主動滲透到阿登森林我方一側甚至更遠的可疑地域,設立隱蔽觀察點,使用更靈活的通訊方式,爭取比常規哨所更早發現敵蹤。」
「第二,襲擾和遲滯。如果發現德軍先頭部隊或工兵分隊,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進行小規模、高機動性的襲擊,破壞他們的架橋設備、騷擾補給線、狙殺關鍵人員,哪怕隻是製造混亂、拖延幾個小時。」
「第三,在防線被突破後,充當救火隊或眼睛。引導炮火,騷擾突入之敵的側後,收容被打散的士兵,為後撤的部隊提供掩護和資訊。」
他頓了頓,看到德拉特爾在認真傾聽,便繼續說出最關鍵的部分:「這支小隊不需要很多人,十到十五個精兵足矣。但需要最好的士兵。槍法精準,熟悉森林地形,具備獨立作戰和小組協同能力,心理素質過硬,能忍受長時間潛伏和高度緊張。裝備上,優先配發自動武器,狙擊步槍,爆破器材,望遠鏡和可靠的無線電。他們需要極大的行動自主權,可以不必嚴格遵守固定防區,根據實際情況靈活出擊。」
一口氣說完,洛蘭感到微微的喘息。這個想法超出了這個時代法軍常規的戰術手冊,他不知道德拉特爾會作何反應。
上校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麵上緩慢地畫著圈,眼神裡帶著微不可察的震驚。
顯然,他從未聽說過這樣的一支小隊,此刻正在細細考慮。
他先看向克洛德:「克洛德上尉,你覺得呢?從我們師裡,能找到這樣的人嗎?配齊這樣的裝備可能嗎?」
克洛德沉吟片刻,眼中閃過思索的光芒:「人或許可以。各營連都有些特別的傢夥,神槍手,老獵戶出身熟悉山林,脾氣古怪但技術過硬的老兵油子。把他們從原單位抽出來會有些阻力,但如果以上校您的命令冇有什麼問題,裝備就難了,自動武器稀缺,狙擊步槍大多是老式改裝,效能好的無線電更是寶貝。不過,」他看了一眼洛蘭,「如果規模真的控製在十來人,東拚西湊,也許能從師部直屬部隊和庫存裡擠出一些。」
德拉特爾點點頭,目光重新回到洛蘭身上:「洛蘭中尉,你的想法很大膽。在總參謀部那些老爺們看來,這簡直是胡鬨。分散寶貴的兵力和裝備,去搞什麼小股襲擾?他們信奉的是鋼鐵防線和堂堂正正的會戰。」
他的語氣聽不出褒貶。洛蘭的心懸了起來。
「但是,」德拉特爾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深沉,「我是在凡爾登打過仗的人。我知道有時候,幾個藏在廢墟裡的狙擊手,一支摸到敵人後方的突擊隊,比一個整編連在正麵死守更能打亂敵人的節奏,更能鼓舞士氣,如果我們還有士氣的話。」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大幅地圖前,背對著兩人:「你的報告告訴我,我們守不住。那麼,與其坐以待斃,把所有籌碼都押在註定會崩潰的固定防線上,不如留一手,一手可能冇什麼大用,但至少能咬敵人一口,能讓他們在推進時有所顧忌,能為我們的人多爭取幾分鐘逃生時間的小手段。」
他轉過身,臉上終於出現了決斷的神色:「我原則上同意。洛蘭中尉,這個想法是你提出的,你對它的用途也最清晰。克洛德上尉熟悉部隊情況。就由你們兩人負責,儘快把這隻『特別行動小隊』拉起來。」
「是!上校!」洛蘭和克洛德同時說道。
「別高興太早。」德拉特爾擺擺手,麵色嚴峻,「程式上,我不會給你們正式編製,暫時以『師部直屬偵察加強班』的名義活動,由克洛德上尉直接指揮,洛蘭中尉作為戰術顧問和副手。人員由你們挑選,列出名單給我,我來協調抽調。裝備我會給後勤處打招呼,允許你們在師部能力範圍內優先借用,但別指望太多新玩意。訓練場地和彈藥配給,我可以特批一些。」
他走回桌前,目光如炬:「時間緊迫,我不知道德國人什麼時候會動手,可能是一個月,也可能就是下週,或者他們選擇放棄,那樣最好不過,可我們仍要做好萬全準備。給你們一週時間,一週內,我要看到這支小隊基本成形,具備初步的協同作戰能力。明白嗎?」
「明白!」兩人齊聲應答。
「記住,」德拉特爾最後,聲音低沉而有力,「這隻小隊的存在和任務,目前僅限我們三人知道。挑選人員時要謹慎,除了能力,更要看嘴巴嚴不嚴。我不想在德國人還冇來之前,就先在師裡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非議。去吧。」
走出上校辦公室,洛蘭感到一種振奮和巨大壓力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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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們有的忙了,顧問先生。」克洛德拍了拍洛蘭的肩膀,嘴角帶著一絲苦笑,「先說好,得罪人的事我來乾,怎麼訓練這群很可能誰也不服誰的好漢,你得拿出點真東西來。」
「當然。」洛蘭點頭,腦海中已經開始飛速運轉。一週時間,從無到有組建並初步訓練一支特別小隊,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但這是他們珍貴的機會。
接下來的幾天,色當師部內外,一場靜悄悄的挖角和籌備行動展開了。
克洛德憑藉其資深參謀的身份和對各部隊的瞭解,拿著德拉特爾上校的手令,開始在各個營連間穿梭。
他找營連長談話,檢視花名冊和戰績記錄,甚至直接去訓練場和宿舍觀察,目標明確,專注挖走那些有特長但可能在常規部隊中顯得格格不入或未被充分利用的士兵。
過程並不總是一帆風順。一位步兵營長對要抽走他手下最好的兩個神槍手大為光火,一個工兵連長捨不得那個會擺弄各種爆炸物的危險分子,也有士兵本人不願意離開熟悉的集體,去一個聽起來就充滿不確定性的新單位。
但克洛德軟硬兼施,有時抬出上校的命令,有時則描繪新單位可能麵臨的挑戰和機會,效果居然出乎預料的好。洛蘭則負責麵試那些初步選定的人員,除了考察軍事技能,更注重觀察其心理穩定性,獨立思考能力和對非常規任務的接受度。
與此同時,洛蘭開始草擬初步的訓練大綱和戰術條例。
冇有現成的教材,他隻能結合自己有限的理論知識,以及對當前戰場環境的理解,重點強調小組協同與通訊,隱蔽與偽裝,近距離遭遇戰和脫離戰術,簡易爆炸裝置使用與排除,基礎偵察與報告規範。
他深知,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把他們訓練成真正的特種兵,隻能灌輸一些關鍵理念和實用技能,讓他們比普通士兵多一點生存和製造麻煩的本錢。
裝備的籌措更是捉襟見肘。他們最終從師部倉庫和直屬部隊借來了兩挺還算能用的FM-24/29輕機槍,三支帶有瞄準鏡的勒貝爾步槍作為狙擊槍,五支MAS-36步槍,若乾手槍。
爆破器材隻有傳統炸藥塊、導火索和少量反坦克地雷。無線電搞到了一台笨重的ERG 1938型,功率尚可但沉重,還有幾台更輕便但通訊距離短的小型電台。此外就是望遠鏡、指北針、砍刀、額外的彈藥和口糧。洛蘭還特意要求蒐集了一些德軍製服和裝備的圖片,讓隊員熟悉。
一週後,在色當要塞後方一片僻靜的、有樹林和廢棄建築的訓練區域內,十二名隊員集合了。他們高矮胖瘦不一,穿著略有不同的軍服,臉上帶著好奇,疑慮或不耐煩的神情。這裡有沉默寡言的老兵拉米雷茲,有從工兵連來的,擺弄炸藥時眼睛會發亮的布歇,有獵戶出身、在林子裡悄無聲息的年輕人勒菲弗爾,也有幾個槍法出眾但脾氣火爆的步兵。
克洛德作為名義上的指揮官,進行了簡短的訓話,強調了小隊的特殊性和保密要求。
然後,他把位置讓給了洛蘭。
洛蘭走到這支剛剛拚湊起來、還遠未成型的小隊麵前,冇有廢話,直接指向身後那片模擬複雜地形的區域:「先生們,歡迎來到『救火隊』,這是我們的非正式代號。在未來可能很短的時間裡,我們不會待在固定的戰壕裡。我們的任務是,比敵人更早發現他們,在他們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咬他們一口,然後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消失。我們可能深入森林,可能潛伏在敵人眼皮底下,可能要在防線崩潰後獨自行動。這很危險,很可能有去無回。」
他掃視著每一張臉:「我不保證你們能活下來,但我可以保證,如果你們學會了我接下來要教的東西,並且信任身邊的同伴,你們活下來的機會,會比待在固定陣地裡大那麼一點,你們給敵人造成的麻煩,會比你們想像的多那麼一些。現在,有人想退出嗎?這是最後的機會,回到原單位,冇人會責怪你們。」
短暫的沉默。一個士兵撓了撓頭,低聲嘀咕:「聽起來比蹲坑有意思。」引來幾聲壓抑的笑聲,冇有人出列。
毫無疑問,有個性的人都很好麵子。
「很好。」洛蘭點點頭,第一次露出了些許嚴肅之外的表情,「那麼,從今天起,忘掉你們以前的連隊編號。我們是一個新的集體。第一課,小組編成與基本訊號。第二課,這片樹林裡,我藏了五個標記物,兩人一組,一小時內找到並返回,不被我發現,我開始計時了。」
特別行動小隊「救火隊」,就這樣在色當陰沉的天空下,在充滿疑惑的氛圍中,磕磕絆絆地開始了它的訓練。
日子慢慢度過。
色當的四月末尾,天氣反覆無常,時而陽光明媚,暖風拂過默茲河岸新發的嫩草。時而陰雨連綿,冰冷的雨水浸透戰壕,讓泥濘和發黴的氣息無處不在。
這種天氣像極了當下軍隊和整個法國的情緒,表麵維持著脆弱的平靜,底下卻湧動著日益加深的麻木不安。
救火隊的訓練在爭分奪秒地進行。洛蘭的時間被壓縮到了極限。他不再有完整睡眠的概念,腦子裡塞滿了訓練科目,人員磨合,裝備清單和不斷修訂的應急方案。
德拉特爾上校兌現了承諾,給了他們一塊相對獨立的訓練區域和有限的物資優先權,但也僅此而已。更大層麵的防禦調整依然步履維艱,來自更高層級的命令時而是要求加強戒備,時而又強調避免挑釁,保持剋製,矛盾得令人窒息。
這種典型的官僚主義做派,讓洛蘭不得不撓著腦袋,排解心中巨大的壓力,然後裝作什麼都冇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