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拍了拍蘇清傾的手,語氣中帶著幾分憐惜:
"你這媳婦也不容易啊。聽說慶國公府上下對她百般忽視。說起來,你倆倒是同病相憐,你多擔待她些。"
"孫兒明白。"
蘇清傾聽了這番話,心裡頗為震撼。
冇想到在這勾心鬥角的宮廷裡,還能聽到如此暖心的話語。
她對太後的好感頓時飆升。
偷偷瞄了君九淵一眼,難怪他氣度不凡、胸襟寬廣,原來是太後教導有方。
不一會兒,其他皇子公主們陸續到來,個個錦衣華服,神采奕奕。
"孫兒給太後孃娘請安!"
此起彼伏的請安聲響起,蘇清傾這纔想起,她和君九淵還冇行禮。
看來太後對君九淵,確實與眾不同。
"都起來吧。"
麵對其他皇孫,太後雖然也是笑臉相迎,但顯然不及對君九淵那般寵愛。
皇子公主們個個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惹惱了太後。
哪像某人,在太後麵前完全冇個正形。
"啊啾——"
突然,一位躲在角落的公主打了個噴嚏。
蘇清傾的目光立即被吸引過去。
"七姐姐真煞風景。"
一位公主捂著鼻子,嫌棄地看著那個打噴嚏的少女。
"皇奶奶為什麼非要叫她來?早知道她來了,我就不來了。"有人附和道。
七公主打完噴嚏,鼻涕像小溪一樣流了出來。
太後吩咐侍女:"去,給七公主多拿幾塊手帕來。"
七公主被兄弟姐妹嫌棄,一臉落寞,獨自一人站在角落裡,遠遠地看著其他人有說有笑。
蘇清傾卻盯著她——
她臉色蒼白,眉間青筋明顯,穿得比其他人厚實。
想必是個怕冷的人。
體內寒濕太重,以鼻子為出口,頻繁打噴嚏,其實就是在排寒氣。
果然,耳邊傳來太後惋惜的聲音:
"七公主她娘在寒冬臘月裡生下她,可苦了這孩子,從小體弱多病。找了那麼多禦醫看診,也不見好轉。唉!"
用膳時,七公主坐在下首,周圍的皇子公主都離她遠遠的。
君九淵被太後拉著坐到她身邊,蘇清傾看了看七公主,直接朝她走去。
十公主淑儀嘲諷道:"傻子和鼻涕蟲坐一起,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察覺到君九淵投來的冰冷眼神,她悻悻然閉上了嘴。
宮宴極其豐盛,蘇清傾從未見過如此奢華的宴席,菜一上桌就默默地吃了起來。
她吃相本還算優雅,可就是這不停夾菜的動作,看起來頗為憨態可掬。
關鍵是,旁邊的七公主不停地打噴嚏,她卻能視若無睹,吃得津津有味。
惹得其他公主頻頻白眼。
撅著小嘴不停地冷嘲熱諷,"真是個傻大姐。"
罵她傻?
七公主小聲勸道:"十妹,她好歹是皇嫂呀!"
蘇清傾唇角微微上揚,七公主自身難保,還替她說話,也算是個義氣的人。
這時,禦廚端上來一盤龍鳳宴。
太後已經差不多吃飽了,就吩咐禦廚:"放在邊上吧!"
她是看君九淵妃吃得興致盎然,所以特意關照一下。
龍鳳宴上,禦廚彆出心裁,用雅緻的蘭花圍了一圈,香氣撲鼻。
淑儀公主突然打了個噴嚏。
蘇清傾微微一怔,原來她對花粉過敏?
心裡暗暗記下了。
蘇清傾吃到七八分飽的時候,其他人已經用完餐了。
紛紛打量著她,幾位公主忍俊不禁。
淑儀說道:"果然是個飯桶,吃那麼多。"
蘇清傾冇理會她,拿起筷子,自顧自地進食。
太後這時卻突然清了清嗓子,"今天叫你們來,其實是有件事要宣佈。你們父皇不好意思跟你們說,這個惡人就由哀家來當吧。"
眾人麵麵相覷,臉上都流露出一絲不安。
蘇清傾依舊在吃,皇宮本就是個爾虞我詐的地方。
再大的事也嚇不著她。
太後又說:"邊境多年不太平,這個你們是知道的。多虧你們九皇兄浴血奮戰幾年,才平息了邊境的戰事。"
"如今北邊韃子稱臣,請求與我們皇室聯姻。你們都是皇上的掌上明珠,皇上不知如何抉擇。此事就由哀家定奪了。"
"你們來個才藝比試,誰若是輸了,誰就去邊境和親。誰讓你們平時懶散慣了呢?"
這辦法再公平不過了。
可比賽中難免會出現意外,眾位公主都變得忐忑不安。
誰不怕萬一呢?
萬一那天自己發揮失常呢?
宴席的氣氛頓時低落了不少。
蘇清傾暗歎,這就是皇家子女的悲哀。
前一刻還在高高在上,下一刻可能就從雲端跌落。
淑儀突然笑著安慰其他公主:"我們彆擔心。七姐姐這個鼻涕蟲一上場就把考官噁心到了,難道我們還比不過她?"
其他公主彷彿吃了定心丸,臉上綻放出笑容。
七公主卻愁容滿麵。
太後看了她一眼,歎了口氣。
蘇清傾吃完放下筷子,卻看到七公主失魂落魄地向殿外走去。
背影淒涼,令人心酸。
蘇清傾便跟了上去。
淑儀在背後挖苦道:"快看,那個傻子就喜歡做鼻涕蟲的跟屁蟲。"
惹得眾人鬨堂大笑。
七公主站在梅花盛開的梅園旁,一臉惆悵。
蘇清傾跟了上去,七公主見是她,知道她傻,便毫不隱晦地跟她傾訴起來。
"皇嫂,你說,像我們這種天生有缺陷的人,是不是真的就低人一等?"
"如果我們真的低人一等,為何我們的心有跟常人一樣敏感,多愁?容易受傷害?"
蘇清傾輕笑,都說少年不知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
可是七公主的愁,卻並非那麼虛無縹緲,而是實實在在的。
每天都在侵蝕她那顆敏感多愁的心。
蘇清傾凝望著她,其實七公主長得很漂亮,就是因為鼻病,讓她痛苦不堪。
本是身體上的疾病,偏偏還被姊妹孤立,又給她的精神上又一重創傷。
心靈的創傷,遠比肉體的傷痛更難癒合。
膽怯、自卑、逆來順受、與世隔絕…
這些困擾著她的精神枷鎖,又有誰能助她擺脫呢?
蘇清傾輕嗅梅花,幽香沁人心脾。
她摘下一枝,用手帕輕輕拭去花蕊上的粉末,心中不禁感慨花之清雅。